沈妙言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直到那土坯院子被花樹遮得看不見了，才壓低聲音道：“表姐，你覺不覺得那老婆子有點怪？這荒郊野嶺，她一個人住在那種地方，也不怕出事？”
“老人罷了，你想多了。”雲昭窈步子沒停，語氣也平淡，只是握沈妙言手緊了幾分。
“可她看人眼神怪怪的，陰森森的……”沈妙言搓了搓胳膊，又回頭望了一眼，花樹層層疊疊，什麼都看不見。
雲昭窈沒有答話，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兩個細節，那老婦人手指縫裡，似乎沾著些淡黃色粉末，她彎腰時竹籃裡露出的幾株曬乾菌子，模樣與尋常菌菇不太一樣。
她沒有把這些告訴沈妙言，小姑娘已經夠害怕了，再說下去，怕是真要哭出來。
照老婦人指的方向走了一盞茶的工夫，果然看見一棵被雷劈了半邊的老槐樹，再往南拐，腳下路漸漸硬實起來，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官道上車馬影子。
沈妙言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雲昭窈一把扶住。
就在這時候，前方花枝嘩啦一聲響，一道修長身影撥開枝條大步走了出來。
沈臨宴站定腳步，目光先落在沈妙言身上，確認她全須全尾沒缺胳膊少腿，然後才看向雲昭窈。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可那雙沉靜眼睛裡分明壓著一層薄薄慍色。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不要靠近北邊廢廟。”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了幾分，語速也比平日裡慢，“你們當我警告是耳旁風？”
沈妙言本來就又累又怕又委屈，被這麼一訓，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聲音發著顫卻還在頂嘴：“你又沒跟我說！我又沒聽見！你衝我吼什麼！”
說完狠狠跺了一腳，轉身就跑。
沈臨宴眉頭皺了一下，朝身後顧子尋看了一眼。顧子尋剛從後面趕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收到這個眼神，苦笑著追了上去：“妙言妹妹！妙言妹妹！你慢點！你裙子刮破了跑起來不好看……”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了，桃林裡安靜下來。
雲昭窈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看沈臨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表哥，”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心虛怯意，“是我不好。妙言妹妹年紀小，是我該看住她的，她往深處走的時候我沒有攔住，是我疏忽。表哥若是要怪，怪我便是。”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
沈臨宴看著她，大約是走了太久的山路，髮髻微微鬆了，幾縷碎髮貼在鬢邊，還沾著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落上去的桃花瓣。
她垂著眼站在那兒，乖順又安靜，讓人有一肚子訓斥的話也說不出口。
“知道錯了？”沈臨宴開口，語氣裡的慍色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是一種無奈的剋制。
雲昭窈連忙點頭，點得髮間那片花瓣也跟著顫了顫。
沈臨宴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伸出手去，將她鬢邊那片桃花瓣輕輕摘了下來。
“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他收回手，將那片花瓣拈在指間看了一眼，然後鬆開手指讓它飄落在地上，“下次若是再迷路，站在原地不要亂走，我會來找你。”
雲昭窈低著頭應了一聲，跟在臨宴身後往官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抬起眼看了一眼他走在前面的背影。
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可雲昭窈注意到，他每走幾步便會側頭瞥一眼身後方向，確認她是否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