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出了汀蘭苑,一路小跑著出了沈府側門,在巷口僱了匹馬,徑直往大理寺而去。
他到的時候,沈臨宴正坐在後堂案前翻看卷宗。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陽光落在他清俊側臉上,手邊那盞茶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動。
四平在門口整了整衣襟,這才邁步進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少爺。”
沈臨宴沒有抬頭,手指翻過一頁卷宗,語氣平淡:“東西送去了?”
“送去了。”四平站直了身子,將錦盒雙手奉上,“不過表小姐只收了一支,把剩下兩支退了回來。”
沈臨宴翻卷宗的手停住,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錦盒上,然後伸手將盒蓋開啟。
錦盒裡少了一支銀鎏金竹葉簪,那支羊脂白玉如意簪和青玉蘭花簪並排躺在素色軟緞上,紋絲未動。
看了片刻將盒蓋合上,靠回椅背裡:“她還說了什麼?”
四平想了想,如實答道:“表小姐起初不肯收,說太貴重了,讓小的拿回去。小的按少爺吩咐的話說了,她才勉強收下。
挑簪子的時候,看也沒看那兩支玉的,直接就拿了那支銀鎏金的。也沒多說什麼,就是讓小的代她多謝少爺,語氣客氣得很,挑不出錯處。”
沈臨宴沒有說話,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卷宗邊緣,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
四平覷著自家主子的臉色,想了想,又壯著膽子多說了幾句:“少爺,小的斗膽多說一句。表小姐這人吧,生得好看,性子也軟,說話溫聲細語的,待下人也沒有半分架子。
可小的總覺得,她心裡頭有事。之前在府裡碰見過她幾回,她見著小的也會點頭,也會笑,可那笑不達眼底。就是那種……太乖順了,乖順得讓人瞧著心裡不踏實。”
他撓了撓後腦勺,似乎在斟酌措辭:“少爺您明白小人的意思不?就是她明明在笑,可你覺得她並不高興。她明明什麼都按規矩來,可就覺得她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隨時離開。
小的在後宅裡跑了這麼多年的腿,見過投親的,見過借住的,表小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沈臨宴沉默了片刻,聲音不疾不徐:“寄人籬下,不沾不惹,不爭不搶,把存在感放到最低,犯了錯不辯駁,受了委屈不聲張,把自己活成一個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這不是軟弱,是聰明。只不過是被處境磨出來的聰明。”
四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少爺,還有一樁事,小的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臨宴看了他一眼。
四平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小的今日去汀蘭苑,是大白天,正大光明去的。可小的在後宅跑了這麼多年的腿,心裡清楚得很,後宅裡頭眼線多,嘴也雜。小的前腳進汀蘭苑,後腳怕是就有人報到正院去了。”
聲音壓得更低:“少爺您是聰明,前朝的事斷得明明白白,可後宅裡頭有些彎彎繞繞,您未必想得到。您對錶小姐好,是您的厚道,可落在旁人眼裡,未必是那麼回事。
表小姐如今在府裡已經夠難的了,您越是照拂她,大夫人那邊怕是越不放心。”
四平說完便退後一步,垂手站好不敢再多言。
沈臨宴手中狼毫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想起今日一早,府裡庫裡管事的婆子來報,說大夫人吩咐了,庫裡那幾匹素色料子先不忙著往外送,要等大夫人看過單子再說。
那婆子說得吞吞吐吐,他當時急著出門,只當是後宅尋常排程,沒有多問。
此刻四平的話,和那婆子吞吞吐吐神情疊在一起,一個清晰輪廓漸漸浮了出來。
他放下筆抬起眼,目光沉靜銳利,“我知道了。”
四平愣了一下,不確定自家主子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裡到底包含了多少意思。
。來起註批上紙在墨蘸了蘸尖筆,宗卷看翻去頭下低新重經已宴臨沈,麼什說再想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