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書房裡，沈臨宴正在燈下翻看京兆府送來案卷副本。四平掀簾進來，沒有像平日那般嬉皮笑臉，而是快步走到書案前，將字條雙手遞上。
“少爺，汀蘭苑那邊來的訊息。表小姐突發急症，疼得渾身發抖，二門落了鑰，請大夫須得大夫人手中的對牌。阿琴說青竹不敢去求大夫人，怕大夫人嫌表小姐多事。”
沈臨宴展開字條掃了一眼，放下卷宗。
他沒有片刻猶疑，伸手從案頭抽屜裡取出一塊烏木對牌，又從衣架上扯下外袍披上，一邊系衣帶一邊往外走：
“四平，去後街請仁濟堂的孫大夫，就說沈府有女眷急症，請他務必來一趟。
走側門，不必驚動正院。另外，讓人去壽安堂遞個話，就說我落了本卷宗在老太太那兒，明日一早去取。”
四平接過對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少爺這是連來汀蘭苑的由頭都提前鋪好了。
若是有人問起他為何大半夜往後院跑，只消說從壽安堂取了卷宗回來，路過汀蘭苑聽見動靜，順道過來看看。
四平不敢耽擱，把對牌往懷裡一揣，拔腿就往外跑。
沈臨宴出了東院，步子極快，路過正院附近時，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甚至還停下來與值夜的婆子說了兩句話，問了幾句今日府中可有什麼事，語氣閒適如常。
等那婆子走遠了，才重新加快腳步拐進了通往汀蘭苑的僻靜小徑。
推開汀蘭苑院門的時候，正房裡傳來極力壓抑低低呻吟聲。青竹守在床邊，眼眶紅紅的，手裡帕子已經絞成了麻花，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驚得站起身來，慌忙行了個禮：“表……表少爺……您怎麼來了？”
“去壽安堂取卷宗，路過聽見動靜。”沈臨宴語氣平淡，目光卻已經越過青竹，落在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怎麼回事？”
青竹磕磕巴巴地把情況說了一遍，說到請大夫要二門對牌時，沈臨宴抬手止住了她：“已經讓人去請了。”
青竹愣住了，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知道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感激地福了一禮，退到一旁。
沈臨宴幾步走到床前，雲昭窈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攥著被角，額髮被冷汗浸透，一縷縷貼在額角，嘴唇咬得發白，渾身止不住地發著抖。
他沉默了一瞬，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隔著錦被輕輕拍了拍她蜷起膝頭。動作很輕，一下一下地拍著，穩穩當當。
“大夫馬上就到，忍一忍。”
雲昭窈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有人隔著錦被輕輕拍著她膝頭，力道不重，卻莫名地讓人安穩。
不多時，四平便連拖帶拽地領著孫大夫從側門進來了。孫大夫氣喘吁吁地被推進門來，還沒來得及行禮，便被沈臨宴抬手止住了。
“先看病人。”
孫大夫定了定神，在床前小杌子上坐下來，拿出脈枕墊在雲昭窈腕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搏。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雲昭窈極輕極細的喘息聲。
青竹站在一旁絞著手指，時不時往門口瞥一眼，生怕被人瞧見。阿琴則安靜地退到了外間，藉著整理茶具動作，留意著院門外動靜。
片刻之後，孫大夫收回手，又問了青竹几句話，面色便緩和了幾分，站起身來對沈臨宴拱了拱手：
“大人不必太過憂心，這位姑娘是寒氣入體，又逢月信，以致胞宮寒凝、氣血不暢。不是什麼大症候，只是疼起來確實難忍。老夫開個方子，按方煎服，兩劑便可見效。
只是往後須得注意調養，忌生冷寒涼，少勞心傷神，這寒症若是不除根，每逢月信怕都要疼上一回。”
沈臨宴微微頷首：“有勞孫大夫。”看了四平一眼，四平連忙搬來紙筆，孫大夫提筆寫了一張方子遞過去，又將煎藥的火候時辰一一交代清楚。
四平一一記下，又親自將孫大夫從側門送出去，臨出門時還細心地替孫大夫攏了攏藥箱帶子，塞了一錠銀子過去，低聲叮囑道：“孫大夫，今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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