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她只覺得渾身像被人抽去了骨頭,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小腹絞痛倒是退了大半,只剩下隱隱悶脹。
動了動手指,發現錦被被人仔細地掖到了肩頭,被窩裡那隻黃銅湯婆子還溫著。
青竹正坐在床尾的小杌子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床上的動靜,一個激靈醒過來,揉著眼睛撲到床邊:“小姐!您醒了!還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雲昭窈由著她扶自己坐起來,靠在引枕上,接過溫熱的茶盞抿了一口,嗓音沙啞:“好多了。昨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有人說話。”
青竹接過茶盞手微微一頓,隨即轉過身去把茶盞放回桌上,聲音故作輕快:“是表少爺來過了。”
雲昭窈正在揉太陽穴的手指停了下來,偏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他來做什麼?”
“表少爺說去壽安堂取卷宗,路過咱們院子聽見動靜,就進來看了看。”青竹坐回床沿上,替她理了理被角:
“幸好表少爺來了,小姐您疼得渾身發抖,二門又落了鑰,奴婢正急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表少爺讓人從側門請了仁濟堂的孫大夫來,給您把了脈開了方子,說您是寒氣入體,得好生調養。”
她說到這裡,想起什麼似的,伸手往自己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懊惱道:“哎呀,奴婢差點忘了!那藥還在爐子上溫著呢,奴婢去端來!”
雲昭窈看著她手忙腳亂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隨即又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都怪我,又讓你擔心了。”
青竹剛把藥碗端起來,聞言轉過身來,圓臉上滿是認真神色,用力搖了搖頭:
“小姐說什麼呢!明明是奴婢沒把小姐照顧好。前兩日倒春寒,奴婢該給小姐多加一床被子的,那晚從壽安堂回來,也該給您煮碗薑湯暖暖身子,都怪奴婢粗心……”
雲昭窈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將藥汁灌了下去,苦得直皺眉。
青竹趕緊往她嘴裡塞了一小塊蜜餞,又遞上一杯溫水讓她漱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靛藍色小荷包,鼓鼓囊囊的放在雲昭窈手心裡。
雲昭窈捏了捏那荷包,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頭是五六塊碎銀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兩。
抬起頭看著青竹:“這銀子哪兒來的?”
“表少爺給的。”青竹壓低了聲音,“說是表小姐立了一功,這是大理寺的賞錢。奴婢起先不敢收,表少爺說不必推辭,說是按規矩辦事。”
雲昭窈握著那荷包的手微微收緊,沉默了一會兒,將荷包重新系好,遞給青竹:“你收著,跟咱們的體己錢放在一處。”
青竹應了一聲,接過荷包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布包,將荷包裡的碎銀子一塊塊倒出來,跟原先攢的銀錢歸攏到一處,又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重新包好塞回枕頭底下。
她拍了拍枕頭,回過頭來對雲昭窈道:“小姐,加上表少爺給的這些,咱們一共有十二兩四錢了。再攢一攢,賃房子的錢就夠了。”
雲昭窈看著她那副守財奴似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想起什麼:“阿琴呢?怎麼一早沒見她?”
“阿琴姐姐去茶房取熱水了,說小姐醒了得擦把臉。”青竹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小姐,昨夜的事奴婢後來想了想,表少爺來得也太巧了。他一個住在外院的,怎麼就偏偏那個時辰去壽安堂取卷宗?
壽安堂的老太太那個時辰早就歇下了,再說了,四平去請大夫,來回不到半個時辰,那可是大半夜,哪家藥鋪半夜還開著門?”
雲昭窈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面上繡暗紋。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間,有人隔著錦被輕輕拍著她膝頭,一下一下。
那個觸感太真實了,不像夢。
將錦被往上拉了拉,淡淡道:“表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們不必多想。往後在府裡碰見了,替我好好道個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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