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別急著走啊！瞧瞧這支簪子，上好的羊脂白玉，從前朝宮裡流出來的，您戴上保管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跟這位郎君配起來，那才叫郎才女貌呢！”
他說著，還朝顧子尋擠了擠眼：“郎君，給您家娘子買一支唄？燈會這麼好的日子，您家娘子生得這般好看，沒有一支好簪子配著怎麼行？”
顧子尋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正要開口否認，陸令儀卻往前邁了一步，微微傾身看著那攤主。
“郎君？”她回頭看了顧子尋一眼，眼角微微上挑，“他說你是我郎君，你覺得這簪子怎麼樣？”
顧子尋何等機靈，瞬間便明白了她要做什麼，當下便往身邊一站，順手把胳膊搭在她肩頭，嬉皮笑臉地對那攤主道：
“我們家娘子眼光高，你這簪子成色一般，入不了她的眼。娘子你說是不是？”
陸令儀被他搭著肩膀，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沒有把胳膊甩下去，反而順勢往他身側靠了靠，伸手拿起那支白玉簪，對著光轉了轉，然後撇了撇嘴放回去。
“仿前朝的工，玉料也不是羊脂白玉，頂多是南陽玉，水頭不足絮還多。這位攤主，你要是再拿這種東西充好貨，我可就叫市易司的人來瞧瞧了。”
那攤主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開的價錢是按羊脂白玉仿古件來標的，若是真叫市易司的人來查，輕則沒收假貨，重則吊銷市籍。
連忙把簪子收回去，訕訕笑道：“姑娘眼力好，眼力好，這簪子確實是拿錯了，拿錯了。”
陸令儀也不糾纏，轉身便要離開。顧子尋卻鬆開了搭在她肩頭的手，彎腰從攤子角落撿起方才那隻不起眼的黑釉茶盞，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隨手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銅板，往攤主手裡一擱。
“這個破茶盞剛才碰了一下，心裡過意不去，買回去喝茶用。”
攤主看了一眼那幾個銅板，又看了看那隻灰撲撲茶盞，心想這玩意兒擺在攤上半個月都沒人問，能賣幾個銅板也是賺，便痛快地點了頭。
顧子尋將茶盞收入袖中，嘴角微微上揚，轉身追上陸令儀。
兩人走出十幾步遠，陸令儀偏頭看著他，低聲問：“什麼東西？”
顧子尋從袖中摸出那隻黑釉茶盞，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天目盞，前朝建窯的，底款被人故意磨花了，釉面上裂紋是金繕，不仔細看以為是冰裂。就這一隻，拿去琉璃廠轉手少說二百兩。”
陸令儀腳步微微一頓，看了他一眼，隨即嘴角緩緩上揚，“行啊顧子尋，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眼力倒是不差。”
“承讓承讓。”顧子尋將天目盞重新收入袖中，嬉皮笑臉地朝她拱了拱手，“比不上陸大小姐三言兩語就把那攤主嚇得面如土色。咱倆合夥坑人的本事，倒是有幾分夫妻相。”
陸令儀挑了挑眉，沒有反駁，只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方才搭肩膀搭得挺順手，怎麼，常幹這種事？”
“天地良心！”顧子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這輩子頭一回幹，全是為了配合陸大小姐演戲。我要是不搭那一下，人家能信咱倆是夫妻？”
陸令儀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嘴角那抹笑意卻遲遲沒有散去。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往人群裡張望了一番。
“對了，你方才說沈臨宴帶著他家表妹也在這條街上？”她歪著頭想了想，“我還挺好奇那位雲姑娘的，你見著了？怎麼樣？”
顧子尋抄著手跟上來，聞言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生得極好看，說話細聲細氣的，性子看著也軟。不過我總覺得，那姑娘骨子裡怕是比看起來硬得多，你想見見？”
陸令儀正要答話，前頭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黑衣人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乾脆利落地將一個醉漢按跪在地上，周圍人群紛紛避讓，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陸令儀眯起眼往那邊看了看，一眼便認出了那個站在人群中央藏藍色身影。
“說曹操曹操到。”她抬手往那邊一指，唇角意味深長的笑著，“走，去看看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