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瞎子。”陸令儀偏了偏頭，語氣懶洋洋的，“你看那位表妹，放個河燈都一板一眼的，行禮行得比廟裡的姑子還端正。從頭到腳規規矩矩，和京城這些女子不一樣。”
顧子尋拿摺扇敲著掌心，不以為意：“哪裡不一樣？我瞧著就是尋常姑娘，生得好看些，性子乖順些，沒什麼稀奇的。”
陸令儀沒有立刻答話，目光追著那道遠去的粉白身影，直到她沒入人群深處，才慢悠悠地開口：
“京城裡的貴女們，撒嬌賣痴有人慣著，發脾氣有人哄著，得意也好惱火也罷，都是鮮活的，可在她身上我看不見這些。”
“她身上我只看見憐惜，還有……把不該有的心思藏得極深的謹慎。”
顧子尋看著她，眨了眨眼，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做出一個誇張驚恐表情：“陸大小姐，你該不會喜歡女人吧？”
陸令儀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下一瞬她右手握拳，乾脆利落地砸在顧子尋肩窩上。這一拳半點沒收力。
顧子尋被打得往後踉蹌了兩步，一手捂著肩膀齜牙咧嘴，一手指著她：“你你你——謀殺親夫啊！剛才還誇咱倆有夫妻相，轉頭就下死手！”
“再胡說把你舌頭拔下來。”陸令儀把摺扇往他懷裡一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夫妻相？我這是替天行道，怕你禍害別家姑娘。”
顧子尋揉著肩膀，嘴裡嘶嘶地抽氣，臉上卻笑嘻嘻的半點不惱：
“行行行，陸大小姐說什麼都對。不過你方才那番話，我倒覺得挺有意思，你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對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這麼感同身受？”
陸令儀垂眼沉默了一瞬，隨即抬眼笑道：“關你什麼事。”
她轉身往河邊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又頭也不回地朝後招了招手：“走了，去買河燈。”
顧子尋揉著肩膀跟上去，嘴裡嘟囔著：“買河燈就買河燈，你倒是等我一下。我這肩膀明天肯定青一大塊，你得賠我醫藥錢……”
兩人走到賣河燈的攤子前，攤販依舊是那套吉祥話，殷勤地遞上兩盞素白蓮花燈。
陸令儀接過河燈，提起筆乾脆利落地在花瓣上寫了幾個字，擱下筆便往河邊走。
顧子尋湊過去想看，被她拿胳膊肘擋開：“寫你自己的。”
“小氣。”顧子尋撇了撇嘴，提筆在蓮花瓣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寫完自己看了看，覺得字太醜，又拿手指頭蘸了點水想把字抹掉，結果抹成了一團黑。
他嘆了口氣，把河燈往攤販手裡一塞，又拿了一盞新的，這回寫得格外認真。
兩人走到河邊，陸令儀蹲下來將河燈放入水中，顧子尋也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盞蓮花燈放進水裡，還用手撩了兩把水推了推，嘴裡唸叨著：“順順當當的，別沉了……”
陸令儀偏頭瞥了一眼他那盞河燈，隱約看見花瓣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依稀能辨認出“發大財”和“娶美人”幾個字。
“俗不俗。”她站起身來。
顧子尋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一本正經地反駁：“我這叫實在，你寫的什麼？”
陸令儀轉過身往回走，烏黑的馬尾在夜風中輕輕一甩：“不告訴你。”
顧子尋追上去，不依不饒：“那我猜猜……是不是寫早日退了沈家的婚約？”
陸令儀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一眼，挑了挑眉：“猜得挺準。”
兩人並肩往回走，走出幾步，顧子尋道：“哎，說真的，你要是真不想嫁沈臨宴，不如考慮考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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