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苑院門輕輕推開，青竹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將院子裡外照了一圈。阿琴已經歇下了，西耳房窗戶暗著，院子裡安安靜靜。
進了正房，青竹將燈籠擱在桌上，扶著雲昭窈在妝臺前坐下，轉身去點蠟燭。
燭光亮起來，將一室清寂驅散了幾分。
她走回雲昭窈身後，抬手卸下發間簪子，先是那支銀鎏金竹葉簪，然後手指觸到另一支陌生玉簪，微微一頓。
“咦？”青竹將那支蝴蝶玉簪抽出來，湊到燭光下仔細端詳，圓臉上滿是疑惑，“小姐，怎麼多了一根簪子？這根蝴蝶的奴婢從來沒見過。”
雲昭窈目光落在那支蝴蝶簪上，蝶須微微翹起，栩栩如生。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輕的：“表哥送的。”
青竹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盞還在微微晃動的兔子花燈，嘴巴張了張：“那這盞兔子燈也是？”
雲昭窈點了點頭。
青竹將兩支簪子並排放在妝臺上，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絮絮叨叨地打趣，也沒有急著把簪子收進妝匣，而是在雲昭窈面前蹲了下來，雙手搭在她膝上，仰著臉看著她，圓眼睛裡滿是認真。
“小姐，奴婢有幾句話憋了一晚上了，不知道該不該說。”
雲昭窈低頭看著她，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散下來的一縷碎髮：“你說。”
“表少爺人很好，”青竹開口，語氣比平日裡慢了許多，“全京城的人都誇他清正，連街上賣餛飩的大娘都知道大理寺沈少卿斷案如神，人品端正。可是小姐，咱們不該跟表少爺走這麼近。”
雲昭窈的手停在她鬢邊，沒有接話。
青竹咬了咬嘴唇，把憋了一整晚的話一口氣倒了出來：“表少爺送您簪子，送您花燈，在燈會上護著您，這些奴婢都看在眼裡。他待您好，奴婢心裡也感激。
可是小姐，表少爺是有婚約的人，您跟表少爺走在一起，若是被陸家的人瞧見了，被多嘴的人傳出去了，旁人會怎麼說您？大夫人本就處處提防您，若是讓她知道了今晚的事，還不定怎麼編排您呢。”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她家小姐不平：“表少爺是很好很好的，人品好，才學好，待人也好。他對您好，是真心實意的，奴婢看得出來。
可是小姐，他再好，也是別人的未婚夫婿。咱們不能因為他對您好，就忘了這層關係。奴婢不是要說表少爺的壞話，奴婢只是怕小姐您……”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仰著臉看著雲昭窈，眼眶微微泛紅。
雲昭窈靜靜地聽完，伸手將青竹拉起來，讓她在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然後拿起妝臺上那支蝴蝶簪，在指間輕輕轉了轉。
“阿青，你說的話我都明白。表哥待我好，是因為他是我表哥。他做這些事，送簪子也好，護著我也好，都只是因為他覺得這是做兄長的本分。
就像他待妙言一樣，妙言闖禍他兜著，妙言貪玩他護著，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她將蝴蝶簪輕輕擱回妝臺上，抬起頭來，目光清正坦蕩：“表哥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他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是一個清正如月，待誰都有擔當的人。
我們不能隨意去揣測他的心意，更不能把他光明磊落的舉動，曲解成什麼見不得人的私情。那樣既輕賤了他，也輕賤了我們自己。”
青竹看著她家小姐那雙清凌凌眼睛，心裡那團亂麻忽然就散開了。用力點了點頭，拿袖子抹了抹眼角，破涕為笑：“奴婢明白了。表少爺是很好的表少爺，我們家小姐也是頂好頂好的小姐。是奴婢想多了。”
雲昭窈彎了彎唇角，伸手點了點她額頭：“你也是頂好的阿青。”
青竹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站起身來將妝臺上的兩支簪子仔細收入妝匣，又將那盞兔子燈掛在窗邊的掛鉤上，左看右看覺得掛歪了，又踮起腳尖重新調整了一番。
做完這一切，青竹轉身去鋪床：“小姐，那陸家千金，您聽說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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