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說得對,我身份的確配不上表哥。我無父無母,無家世無背景,這樣的我確實不配做大理寺正卿的正妻。”
雲氏冷哼一聲,正要接話,雲昭窈卻沒有給她機會。
“可是……”她抬起眼,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退縮,“除非表哥親口來告訴我,他不願意娶我。他親口來說,叫我滾出京城,叫我不要痴心妄想。若是他親口說了,我立刻就走,這輩子再也不踏進京城半步。但若不是他親口說的,誰說的我都不認。”
周媽媽氣得臉都青了,指著雲昭窈的手指直哆嗦:“你……你真是反了天了!夫人好心教導你,你倒好,拿少爺來壓夫人!你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還有沒有我們夫人這個姑母!”
雲氏抬手止住周媽媽的話頭,盯著面前這個再不是從前那個溫順羔羊的姑娘:“我不會同意的,他父親也不會同意的。你死了這條心。”
“沈正卿想娶誰,管你同不同意!”唐小滿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嗓門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響亮:
“他是大理寺正卿,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的婚事憑什麼要別人替他做主?他喜歡誰就娶誰,不喜歡誰就不娶誰,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你們京城高門的規矩我不懂,但我知道一條,強扭的瓜不甜,硬塞的媳婦他不稀罕!”
雲氏被唐小滿這幾句話噎得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周媽媽見主子臉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指著唐小滿鼻子厲聲喝道:“放肆!你一個鄉野丫頭,滿口胡言成何體統!沈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唐小滿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正要還嘴,被雲昭窈輕輕按住了手臂。
雲氏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襟,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門貴婦的架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八個字就是天理。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算明媒正娶。不是明媒正娶,你就不是正妻。你既然不肯做妾,那就什麼都不要做。從今往後,不要再糾纏清直。”
她說完這番話,似乎覺得自己已經給出了不可辯駁的判決。轉過身去,扶著周媽媽手彎腰坐進轎中,轎簾落下之前,雲氏從轎廂裡看了雲昭窈一眼,那一眼裡有不甘有惱恨。
轎簾落下,青帷小轎緩緩抬起周媽媽跟在轎旁,臨走時還回頭瞪了唐小滿一眼,唐小滿毫不客氣地朝她做了個鬼臉。
直到那頂轎子徹底消失在巷口,雲昭窈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紅痕。
她轉過身來,伸出手將唐小滿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頭閉上了眼睛。方才在雲氏面前所有強撐出來的鎮定倔強,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聲顫慄。
“小滿,多謝你,還好有你在。若是今日只有我和青竹兩個人,我或許就撐不住了。”
唐小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隨即伸出手臂用力回抱住她,拿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謝什麼!我腸子都悔青了,就不該睡懶覺的!我要是早點起來就好了,早一刻鐘,就早一刻鐘,那個老虔婆連你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你挨的那巴掌,磕的那個包,但凡我早起一點,都不至於讓你受著!”
她越說越氣,越氣嗓門越大,最後乾脆鬆開雲昭窈,雙手叉腰對著巷口雲氏消失的方向又補了一嗓子,“有本事你別跑啊!回來我再跟你理論三百回合!”
青竹站在一旁,原本紅著眼眶,被她這一嗓子逗得破涕為笑,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唐小滿深深一福:
“唐姑娘,奴婢也謝謝你。奴婢以前在沈府的時候,看見小姐被人欺負,不敢出聲,只會躲在旁邊哭。今天唐姑娘替小姐出頭,罵得比奴婢痛快多了。往後奴婢也要學唐姑娘這樣,誰敢欺負小姐,奴婢就跟她拼命。”
雲昭窈鬆開唐小滿,又伸手拉了拉青竹的手,將她們兩人一同看著,眼底有淚光,唇角卻是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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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後堂,案上的卷宗摞得整整齊齊,沈臨宴正坐在案後批閱一份急報,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聲響。
窗外日頭正好,幾隻麻雀在廊下嘰嘰喳喳地叫著,四平輕手輕腳地在旁邊研墨,不時覷一眼自家少爺的臉色。
一個衙役快步穿過迴廊,在門口與守門侍衛低語了幾句。侍衛點了點頭,轉身進來,在四平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四平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手中墨條啪地掉在硯臺裡,濺出幾點墨汁在袖口上都顧不上擦。
“少爺。”四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快步走到沈臨宴身側,彎下腰湊近他耳邊,呼吸都有些不穩:
“方才府裡遞了訊息來。今兒一早,大夫人帶著周媽媽堵在雲府門口,周媽媽打了表小姐一巴掌,表小姐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階上,腫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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