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沈妙言風風火火地闖進汀蘭苑,手裡舉著一張燙金帖子,還沒進院子就嚷嚷開了:“表姐!表姐!大訊息!”
青竹正在廊下晾衣裳,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竹竿差點掉地上。雲昭窈從窗前抬起頭來,便看見沈妙言提著裙襬跨過門檻,跑得鬢邊那對赤金蝴蝶簪都歪了。
“什麼大訊息?”雲昭窈放下手裡針線,將繡了一半的帕子擱在膝頭,示意青竹去倒茶。
沈妙言一屁股在她旁邊的竹椅上坐下來,把那張燙金帖子往她手裡一塞,興奮得眼睛發亮:
“過幾日京城裡的小姐們要在芙蓉浦辦一場好大的遊湖宴!陳家姐姐,周家姐姐她們都去,帖子都送到我手上了!是包了整條畫舫的大宴,從晌午一直玩到晚上,光是菜式就有三十二道,還有從江南請來的樂師彈琵琶呢!”
雲昭窈低頭看了看那張帖子,燙金的字跡工整端秀,寫著邀沈家二小姐妙言於六月初六赴芙蓉浦畫舫雅集。
她將帖子合上遞還給沈妙言,微微笑了笑,語氣溫和:“這是好事,妙言妹妹自然是要去的。”
沈妙言接過帖子,卻沒急著走,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歪著頭打量她的表情:
“表姐,你也一塊去唄。成日悶在府裡,不是抄經就是繡花,我看著都替你悶得慌。上回燈會你陪我出去,咱倆玩得多好!這回遊湖宴比燈會還熱鬧,你陪我去嘛。”
雲昭窈心裡微微一動。遊湖宴人多眼雜,雲氏不可能全程盯著,若是趁亂打聽些事情,或是認一認黑市的門路,倒是個難得的出門機會。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垂下眼簾,語氣略帶遲疑:“妙言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姑母那邊,恐怕不會應允我出門。”
沈妙言一聽這話,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怕什麼!我去跟母親說!我就說一個人去沒意思,讓表姐陪著我去,她難道還能攔著不成?走走走,現在就去!”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一把拽住雲昭窈的手腕。雲昭窈被她拽得站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心裡卻已經飛快地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若是沈妙言去求,雲氏當著女兒面不好太駁面子,興許真能成。
她跟在沈妙言身後往正院走去,青竹緊隨其後,主僕二人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
青竹立刻便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這是難得的機會,得抓住。
正院裡,雲氏正坐在窗下翻看這個月採買單子。沈妙言一進門便撲到她跟前,把帖子往她面前一遞,撒嬌道:
“娘,過幾日芙蓉浦有遊湖宴,我想讓表姐陪我一塊去。我一個人去沒意思嘛,陳姐姐周姐姐她們都成雙成對的,就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多沒面子!”
雲氏放下單子,看了一眼沈妙言,又看了一眼站在門邊低眉斂目的雲昭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沈妙言見她猶豫,立刻又晃著她的手臂追加了一句:“上回燈會表姐陪我出去,什麼事都沒有,我還玩得可開心了!娘,你就讓她陪我去嘛!”
雲氏被她晃得頭疼,心裡盤算了一番。芙蓉浦畫舫宴,去的都是京城各府的閨秀,再者遊湖宴與燈會不同,畫舫上都是女眷,沒有外男,想來也生不出什麼事端。
況且這陣子周媽媽遞往江州訊息還沒回音,陳家那邊又一時找不到更合適替手,若是連這點小事都攔著不讓,反倒顯得她這個姑母刻薄。
“行行行,去去去。”雲氏被她晃得實在受不了了,擺了擺手,又轉頭看著雲昭窈,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帶表姐去可以,但你要乖乖的,別闖禍。昭窈,你是姐姐,出門在外多照看著妙言,可別像上回那樣放她到處亂跑。”
雲昭窈屈膝行了一禮,垂著眼簾應道:“昭窈記下了,多謝姑母。”
雲氏擺了擺手,算是打發她們走了。沈妙言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出了正院便拽著雲昭窈嘰嘰喳喳地商量到時候穿什麼衣裳戴什麼首飾,雲昭窈聽著時不時應上一兩句。
將沈妙言送回她自己的院子,看著她蹦蹦跳跳地進了房門,雲昭窈才帶著青竹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兩人穿過月洞門,踏上通往西院的僻靜小徑,等身後沈妙言院子的說笑聲徹底聽不見了,青竹才往前趕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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