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苑裡,青竹正踮著腳尖替雲昭窈簪上葉簪,又拿起妝臺上那對珍珠耳墜,小心翼翼地替她戴好。米粒大小的珍珠垂在耳垂上,隨著她偏頭動作輕輕晃動。
雲昭窈換了一身煙青色窄袖褙子,料子是老太太前兩日新賞的,素淨而不失雅緻。
青竹圍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小姐今日這身好看,既不出挑扎眼,又不顯寒酸,正合適。”
主僕二人出了汀蘭苑,往府門口走去。沈妙言早已等在馬車旁,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灑金裙,頭上簪著整套赤金蝴蝶頭面。
她一見雲昭窈便揮手喊道:“表姐你快些,晚了陳姐姐她們該等急了!”
雲昭窈加快了步子,走到府門口時,卻見沈臨宴正從外頭回來。
他翻身下馬,將馬鞭遞給門房,身上還穿著那件緋色官袍,大約是剛從大理寺回來拿什麼東西,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案牘勞形倦意。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目光在雲昭窈身上停了停。
雲昭窈腳步微微一頓,上前屈膝行了一禮:“表哥。”
沈妙言搶著答道:“哥,我們要去芙蓉浦的遊湖宴!好多小姐都去,母親已經應允了!”
沈臨宴微微頷首,目光從沈妙言身上移到雲昭窈面上,開口道:
“表妹第一次赴京城這種宴會,人生地不熟的,妙言你多護著你表姐些。京中閨秀圈子有她們的規矩,別讓人欺了她。”
沈妙言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得意洋洋地仰著下巴:“那當然!表姐是我們沈家的人,只有我能欺負,旁人誰說都不行!”
沈臨宴抬手,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你也不能欺負。”
沈妙言捂著腦門“哎喲”了一聲,正要跳腳,沈臨宴已經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雲昭窈身上。看了看她耳垂上那對微微晃動的珍珠耳墜,唇角上揚。
“今日這身很好。”
說完便移開了目光,像只是隨口一提,可雲昭窈分明感覺到他方才看過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耳墜上多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簾,耳根微微發熱,低聲道了句:“多謝表哥。”
沈妙言卻沒注意到這些,歪著頭盯著雲昭窈耳墜看了半晌,湊近了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粒圓潤珍珠,驚歎道:“咦,表姐這對珍珠耳墜真好看!我怎麼沒見過?什麼時候買的?”
雲昭窈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沈臨宴,話已經出了口:“表哥不是也給你買了瑪瑙的……”
“小姐!表小姐!時候不早了,再不上車該遲了!”四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還抱著一摞卷宗,滿臉堆笑地橫插進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馬車已經套好了,二小姐您請,表小姐您請……”
沈妙言被他一打岔,注意力立刻便被轉移了,撇了撇嘴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走。哥哥怎麼什麼好東西都給你買,回頭我也要找他要一對。”說著便拉起雲昭窈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馬車走去。
雲昭窈被她拽著往前走,來不及多想方才四平那突兀的打斷,只來得及回頭朝沈臨宴的方向望了一眼。
沈臨宴依舊站在府門口,正側頭對四平低聲說著什麼,面上沒什麼表情。
四平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只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自家少爺一眼。
沈臨宴的目光追隨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直到馬車轉過巷口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府內走去。
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微揚,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模樣,大步朝東院書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