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衛首領乾脆利落地將最後一個刺客放倒,手肘擊在對方後頸,那人悶哼一聲便癱軟在地。直起身來,回頭看了雲昭窈一眼。
眼神里沒有半分陌生,倒像是早就認識她似的。然後他一揮手,六道黑影同時掠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畫舫上。
沈妙言從雲昭窈身後探出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圓形,結結巴巴地道:“表……表姐,剛才那些人是誰?”
雲昭窈握著那根撥火棍手還在微微發顫,方才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將那根撥火棍輕輕擱在桌上搖了搖頭,聲音輕柔而平穩:
“我也不知道。興許是京兆府的差爺,興許是哪家府上暗衛,總之是來救人的。”
甲板上騷亂已經漸漸平息,最後幾個負隅頑抗刺客被陸府侍衛和京兆府兵丁合力拿下,按跪在甲板上。
陸令儀將短刃收回腰間革帶內側,拍了拍手上灰,回頭望了一眼船艙深處雲昭窈方向。
她方才看見了,那六道黑影落下來的時候,她正將一個刺客踹翻在地,餘光正好瞥見那利落得不像話的身手。
京兆府的差役沒有這樣的本事,各府的普通護衛也沒有。那分明是大理寺暗衛的身法路數,她從前跟著父兄在大理寺走動時見過,認得出來。
陸令儀嘴角微微上揚,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沈少卿啊沈少卿,連暗衛都捨得派出來,還一齣手就是六個。你對這位表妹,倒是比對親妹妹還上心。”
不過她沒有聲張只是轉過身去,指揮著陸府侍衛清理甲板。
沈妙言這時候才徹底回過神來,想起方才表姐擋在她身前舉著撥火棍的樣子,鼻子一酸,撲上去一把抱住雲昭窈腰,把臉埋在她懷裡,悶聲悶氣地道:“表姐,方才嚇死我了!你擋在我前面,你不怕嗎?”
雲昭窈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站穩了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後背,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溫柔柔,聽不出半分方才驚險:“怕。可怕有什麼用,你是我妹妹,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沈妙言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倔強地抿著,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你下次別這樣了!你要是被砍了,我……我怎麼跟哥哥交代!”
雲昭窈忍俊不禁,彎了彎唇角:“好,下次不這樣了。”
陸令儀穿過一地的狼藉走回船艙,在雲昭窈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身上沒有血跡,這才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雲昭窈的肩:“沒事就好。方才你倒有幾分膽色。”
雲昭窈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懇切:“多謝令儀姐方才護著我和妙言。若不是令儀姐擋在前面,昭窈真不知該怎麼辦。”
陸令儀挑了挑眉,伸手將她扶起來,湊近了壓低聲音:“謝我?你要真想謝我,不如幫我個忙,去跟我那位未婚夫婿說說,讓他趕緊把婚約退了。他要不退,你就替他娶我。”
雲昭窈知道她在說玩笑話,便只是抿著嘴淺淺一笑,沒有接話。
沈妙言從雲昭窈身後探出頭來,臉上有淚痕,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神氣活現模樣,衝陸令儀扮了個鬼臉:
“陸姐姐你又胡說!我哥那麼好的人,喜歡我哥的小姐從城南排到城北,你憑什麼看不上他?”
陸令儀伸手捏住沈妙言的腮幫子,輕輕擰了一把,似笑非笑地道:“你哥好是好,清正廉潔,斷案如神,前途無量,可我又不是一般的小姐”
沈妙言被她捏得嗷嗷叫,捂著臉躲到雲昭窈身後,嘴裡卻不服軟:“可我哥是頂好的,當然你也是最好的。”
雲昭窈站在她們中間,聽著她們拌嘴,一直緊繃著的肩背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