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緩緩靠岸，渡口上早已圍滿了人，各府的馬車擠作一團，丫鬟婆子們伸長脖子往船上張望，亂紛紛的嘈雜中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後怕。
趙婉容被她家護衛半扶半抱地下了船，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再沒有了方才在船上挑撥是非時神氣。周靜婉跟在後面，拿團扇擋著臉，手還在發抖。
陳蔓菁倒是鎮定些，下船時還回頭望了一眼，看見雲昭窈和沈妙言好端端地走出來，遠遠地朝她們點了點頭。
跳板剛一放穩，雲昭窈便看見岸上站著一個熟悉身影。
沈臨宴負手立在渡口最前方，面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雲昭窈注意到他負在身後的手指正微微收緊。
他身後站著四平和幾個大理寺差役，四平伸長脖子往船上張望，臉上焦灼神情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陸令儀率先跳下跳板，大步走到沈臨宴面前，抱臂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沈少卿來得倒是快。大理寺案卷不夠你批的？訊息比巡城御史還靈通，你莫不是在畫舫上安了探子？”
沈臨宴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如常：“京兆府通報了大理寺。芙蓉浦屬京畿地面，出了刺殺案，大理寺依例協查。”
他頓了頓，目光從陸令儀身上掠過，落在她身後正扶著沈妙言下船的雲昭窈身上。
雲昭窈裙襬上濺了幾點泥水，髮髻微微鬆散，但周身並無傷痕。下船的時候沈妙言緊緊攥著她袖子，眼眶還紅著，卻已經能衝岸上人揮手了。
沈臨宴將二人情狀盡收眼底，負在身後手指緩緩鬆開。
沈妙言一看見自家哥哥，嘴便扁了，鬆開雲昭窈袖子小跑過來，仰著臉告狀，聲音又脆又急：
“哥！今日船上好多小姐都帶了自家的護衛，就我們沈府只派了兩個家丁，刺客來的時候他們早被砍倒了，就我和表姐沒人管！
要不是陸姐姐替我們擋了一陣，還有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忽然冒出來，我跟表姐今天就死在船上了！”
她說到後頭，眼眶又紅了，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倔強地仰著下巴不肯哭出來。
沈臨宴垂眸看著沈妙言，伸手按在她發頂上，輕輕拍了拍。隨即微微俯身，目光與沈妙言平齊：“是哥哥思慮不周，往後不會再讓你們遇險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沈妙言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個安安靜靜站著身影上。
雲昭窈正扶著青竹手站在渡口邊，青竹方才在岸上聽說畫舫出了刺客，嚇得魂飛魄散，擠過人群衝到渡口邊上。
一看見自家小姐好端端地下了船便撲上來，拉著她的袖子前前後後檢查了三遍，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菩薩保佑。
雲昭窈任她檢查，目光越過青竹的肩頭，與沈臨宴的視線在人群中極短地碰了一下。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雲昭窈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攥緊了袖口，低聲喊了一聲：“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