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令儀站在一旁,雙臂抱胸,將沈臨宴那一眼看了個分明。她嘴角微微一勾,也不點破,只是清了清嗓子,大步走過去拍了拍沈妙言的肩膀:
“妙言妹子,走走走,陸姐帶你去吃點東西壓壓驚。方才在船上打了半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沈妙言正是又餓又後怕的時候,一聽有吃的,立刻把什麼刺客什麼驚嚇都拋到了腦後,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
便鬆開了雲昭窈袖子,毫無心機地跟著陸令儀往岸邊那排賣小食的攤子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雲昭窈揮揮手:“表姐你等著,我給你帶糖炒栗子!”
陸令儀單手插著腰走在沈妙言身後,路過沈臨宴身側時腳步不停,只微微偏頭,壓低聲音丟下一句:“沈少卿,你欠我個人情。”
說完也不等他答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渡口上人潮漸漸散去,各府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離,只餘下大理寺差役在畫舫上勘察現場。
四平極有眼色地拽著青竹往旁邊退了幾步,青竹起初還不肯,被四平使了個眼色,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退到了渡口邊柳樹下。
沈臨宴這才邁步走到雲昭窈面前,垂眸看著她。她站在渡口的青石板地上,煙青色裙襬被湖風吹得輕輕拂動,髮髻鬆散了幾縷,耳垂上的珍珠還在微微搖晃。
“嚇到沒有?”他開口。
雲昭窈搖了搖頭,頓了片刻,又極輕地點了點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害怕,卻又覺得在他面前不必逞強。
沈臨宴沒有多說什麼,忽然蹲下身去,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替她擦拭裙襬邊緣濺上幾點泥水。那泥水已經半乾了,擦起來有些費力。
雲昭窈渾身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被他伸手輕輕按住了鞋尖。
“表哥……”幾分侷促不安,“我自己來就好。”
沈臨宴沒有停手,修長手指拈著素白帕子,一下一下地替她擦著裙襬上那幾點泥水。動作不疾不徐,口中淡淡道:“害怕可以依靠表哥,表哥永遠在你身後。”
雲昭窈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看著沈臨宴蹲在自己面前,官袍下襬鋪在青石板上,沾了灰也不在意。
“可你終究姓沈,不是雲。”她開口,語氣不帶半分怨懟,“你是妙言的哥哥,沈家的少卿,不是昭窈一個人的表哥。”
沈臨宴的手停住,握著那方沾了泥的帕子,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停了片刻,隨即緩緩站起身來。
垂眸看著她,那雙沉靜眼睛裡有什麼情緒在翻湧,又被他一分一分地壓下去,剋制了許久才開口:“可我……”
“你永遠是我表哥。”雲昭窈打斷了他,抬起眼來看著他,唇角含笑,像她平日裡在花廳應對雲氏時一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是昭窈在京城唯一的兄長。”
她說完便屈膝行了一禮。
沈臨宴看著她那副端端正正模樣,捏著那方髒了的帕子,指節收緊了片刻,隨即緩緩鬆開。
“好,那就做你的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