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若是表小姐願意做妾呢？
沈臨宴抬起眼看著他，聲音沉了下去：“你覺得我一個大理寺少卿，會納妾？會像我爹一樣，讓兩個女人都活在牢籠裡，讓她們的孩子從小就在嫡庶尊卑的縫隙裡求生？
你忘了柳姨娘是什麼處境了？你覺得我沈臨宴，也做得出這樣的事？”
四平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低聲道：“少爺，小的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小的想不明白，您若當真放不下表小姐，那陸家那邊的婚約……”
“我會退婚。”沈臨宴收回目光，可那分量卻重得讓四平心頭一顫，“待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去陸家退婚。陸令儀本就不想嫁我，我若為了顧全兩家顏面把她娶進門，才是害了她。兩個沒有情意的人綁在一處，過一輩子，你覺得那是體面，還是罪過？”
四平沉默了，柳姨娘跪在雨裡哭求大夫人的那一幕，沈府上上下下無人不知。
少時沈臨宴站在廊下，親眼看著柳姨娘被婆子們拖走，從那以後他便發過誓，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走他父親老路。
四平垂下頭，低聲道：“少爺，您說的是，可是表小姐那邊怕是並不知曉您的心意。她性子那樣謹慎，一丁點逾矩的事都不肯做，您若是不同她說清楚，她興許一輩子都只當您是尋常兄長。”
“我知道。”沈臨宴重新提起筆，目光落在卷宗上，語氣平靜，“不必再說了。今晚的事，你只當沒聽見。”
與此同時，汀蘭苑裡燈還未熄，青竹將房門緊緊閂好，又檢查了一遍窗閂，確認阿琴已經回了西耳房，這才湊到雲昭窈耳邊，將今日去永安巷的經過細細稟報了一遍。
孫牙婆收了銀子，給了兩張路引，雖說是黑市上倒過幾手的舊貨，但蓋了大理寺印章，過城門應當沒問題。
她把那兩張路引藏得極深，一路上心驚膽戰，生怕被誰發現。
雲昭窈靜靜聽完，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亂鬢髮，聲音輕輕的：“做得好，如今路引有了，銀錢雖所剩不多，但省著些也夠路上的盤纏。”
青竹用力點頭，又從袖中摸出孫牙婆給的一包碎銀子找零，仔細數了數收好，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著雲昭窈，猶豫了一瞬才道：“小姐，方才在渡口上，表少爺他……”
“表哥很好。”雲昭窈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子，唇角微微彎起，笑意清淺卻說不出的澀意，“他清正如月，端方自持，待誰都有擔當。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讓他為難。”
青竹蹲在她面前，仰著臉看著她，圓眼睛裡滿是心疼：“小姐，您是不是對錶少爺也有……”
“阿青，他是有婚約的人。陸家姐姐今日你也見了，那般爽朗灑脫的女子，與表哥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表哥對我的好，只是尋常的兄妹情分。我若是多想了，便是自不量力。若是存了什麼不該存的念頭，便是對他的玷汙。”
她將玉鐲從腕上輕輕褪下來，捧在掌心裡端詳，“我們不能隨意去揣測他光明磊落的關懷，把他清正品格曲解成私情。表哥永遠是表哥，昭窈永遠是昭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