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離遊湖宴那場驚魂已過了五六日。京城裡閒言碎語早已換了新話題,畫舫重新張燈結綵地泊在渡口。
顧子尋剛從吏部點了個卯便溜出來,正歪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啃大梨子,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見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他嚇得差點把梨子掉地上,翻身坐起來,就看見陸令儀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馬尾甩得老高。
“媳婦兒!”顧子尋把梨子往旁邊一扔,嬉皮笑臉地擦了擦嘴,“不是昨兒才見過嗎?怎麼,一夜不見如隔三秋?我這還沒洗臉呢你就來了,好歹讓我換身衣裳……”
陸令儀走到他面前,抬腳踩在他藤椅的扶手上,把他連人帶椅往後蹬了半尺。顧子尋雙手抓住扶手才沒翻過去,嘴裡嚷嚷著,“謀殺親夫”。
“瞎叫什麼?”陸令儀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誰是你媳婦?舌頭不想要了?”
顧子尋穩住藤椅,整了整被踩歪的衣襟,一本正經地拱手道:“陸大小姐教訓的是,不過你踹門之前能不能先敲一下?上回你把我們家門閂踹斷了,我爹追著我問了三天,以為我在外頭惹了什麼了不得的仇家。”
“你那門閂是紙糊的。”陸令儀鬆開腳,往旁邊石凳上一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半杯,這才抬起眼看著他,“來找你說個事。”
“什麼事?”顧子尋把藤椅往前挪了挪,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是不是又要去琉璃廠淘假古董?上回那個天目盞我還沒出手呢,等賣了錢分你一半。”
“不是古董。”陸令儀放下茶杯,“是個秘密。”
顧子尋眼睛一亮,立刻把藤椅又往前挪了半尺,膝蓋都快碰上她的靴尖了:“秘密?我最愛聽秘密了。讓我猜猜,是不是沈臨宴又破了什麼大案?
不對,大理寺的案子算不得秘密。是不是哪家小姐又鬧了笑話?也不對,你不愛嚼這些舌根……”
他歪著頭想了半晌,眯起眼睛,拿手指點了點陸令儀:“我猜到了,和沈少卿有關,對不對?”
陸令儀挑了挑眉,沒有否認。
顧子尋得了鼓勵,越發來勁,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晃了晃,眼珠轉了轉:“沈臨宴的事,能讓你特意跑來跟我說,必定不是公事。他那個木頭樁子,除了斷案就是看卷宗,能有什……哦。”
他放下腿,身子往前一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嬉笑收斂了幾分:“是不是跟雲家表妹有關?”
陸令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遊湖宴那天,畫舫上鬧刺客。我正跟刺客打著呢,餘光看見六道黑影從樑上落下來,身法利落得很,三兩下就把圍著雲昭窈的刺客全放倒了。
京兆府沒這個本事,各府普通護衛也沒這個本事。那是大理寺暗衛功夫路數,我看得真真的。”
顧子尋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頓,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說!我就說嘛!那天燈會上他陪表妹逛了大半條街,我問他不是要陪陸家千金嗎?他那張臉板得跟審犯人似的,說是在尋妙言。
尋妙言?我就覺得不對勁,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