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激動什麼？”陸令儀把腳從他藤椅扶手上放下來，往後靠在石桌上，雙臂抱胸，“我是來跟你說，沈少卿對那位表妹的心思，怕是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深。連大理寺暗衛都派出來了，一齣手就是六個。”
顧子尋越聽越樂，拿手拍著膝蓋，笑得肩膀直抖：“那你還坐得住？你可是他正兒八經的未婚妻！”
“我又不想嫁他。”陸令儀聳了聳肩，理所當然的語氣，“他想娶誰是他的事，我才懶得管。不過這人情他欠著我，回頭得讓他還。”
“人情？”顧子尋眨了眨眼，隨即反應過來，“哦……你沒戳穿他。當著雲表妹的面，你什麼都沒說？”
“我說什麼？”陸令儀挑了挑眉，“說‘你表哥派了暗衛偷偷跟著你’？那姑娘臉皮薄得跟紙似的，我說了怕是立馬就得給她表哥磕頭謝恩，然後躲到天邊去。這種事得沈臨宴自己開口。”
顧子尋拊掌大笑，笑完了又想起什麼，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哎，你說咱倆是不是挺有默契？我一早就看出沈少卿不對勁，你也看出來了。咱倆這叫什麼來著，心有靈犀一點通？”
“誰跟你心有靈犀。”陸令儀嗤笑一聲，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顧子尋捂著腦門，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伸出手來。陸令儀低頭看了看他手，嘴角微微一勾，抬手跟他擊了個掌，啪的一聲脆響。
“不過話說回來，”陸令儀收回手，端起茶杯晃了晃，“我今日來找你，還有另一樁事。你可聽說過城南那家茶商？”
“茶商？”顧子尋收起嬉笑，歪著頭想了想，“城南賣茶的多了去了，你說的是哪家？福來茶莊？還是陳記茶行？”
“都不是。”陸令儀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是那個在松竹書院隔壁的茶商，姓周。他家鋪子不大但書院裡的學生都去他那兒買茶喝。
最近我聽人說，松竹書院附近不太平，好幾個學生半夜聽見書院後巷有異響，還有人說看見有人在茶鋪後門鬼鬼祟祟地接頭。
松竹書院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書院，裡頭讀書的都是各府各家公子少爺，若是真出點什麼事，怕是整個京城都要震一震。”
顧子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松竹書院……我有個堂弟在那兒讀書，前兩日來我家吃飯，也說起最近書院裡氣氛怪怪的，山長成日板著臉，訓誡學生下了學不許在外頭逗留。
我還當是山長更年期到了，沒想到還真有事。”他抬起眼看著陸令儀，嘴角又浮起那副嬉皮笑臉模樣，“所以陸大小姐，您這是想幹嘛？”
“我們可以去探探。”陸令儀往前傾了傾身子，“書院後巷，茶鋪後門，半夜蹲一蹲，說不定能逮到什麼有趣的東西。”
顧子尋往後一仰，誇張地捂住胸口：“探案？探案不是有大理寺嗎？你放著正兒八經的大理寺少卿不用，拉著我去蹲巷子？萬一撞上什麼歹人，我這細胳膊細腿的，還不夠人家一刀砍的。”
“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規矩，查案要立案要批文要走程式，等他們走完程式，黃花菜都涼了。”
陸令儀站起身來，整了整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再說了，沈臨宴欠我個人情，讓他來給我們兜底。”
“我們？”顧子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你說的我們不會包括我吧？我一個吏部閒職，連刀都拿不穩……”
“誰讓你拿刀了？你負責望風。”陸令儀伸手把他從藤椅上拽起來，力氣大得顧子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你腦子快，眼力好，蹲巷子的時候幫我認人。上回你在琉璃廠一眼就認出那個天目盞，這本事不拿來探案，留著幹嘛？給你爹挑壽禮？”
顧子尋嘆了口氣，整了整被拽歪的衣襟，認命地看著她：“合著我在你這兒就是個自帶乾糧的跟班！行吧行吧，誰讓我欠你的，不對！你欠我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