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滿左手舉著一串剛買的冰糖葫蘆，右手拎著一包芝麻糖，嘴裡還叼著一根麥芽糖棍，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頭上髮帶跟著一顛一顛。
“昭窈！你看這個！”她從一個攤子上拿起一個泥塑的小貓，舉到雲昭窈面前晃了晃，“像不像巷口那隻大黃？就是天天來我鋪子裡偷吃花生米的那隻！”
雲昭窈湊過來看了一眼，彎了彎唇角，輕聲道：“像，耳朵再圓些就更像了。”
唐小滿二話不說掏了三文錢買下了那隻泥貓，又拽著雲昭窈往下一個攤子跑。
沈捕快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蘇書生一手扶著被擠歪的方巾，一手攥著從書箱裡翻出來的小賬本和一支禿了頭的炭筆，邊走邊記賬，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糖葫蘆兩文、芝麻糖三文、泥貓三文……唐小滿，你已經欠了雲姑娘不下二十文錢了，你這趟出來到底是闖蕩江湖還是來賒賬的？”
唐小滿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記上記上，回頭把我那雜貨鋪半個月的進賬全還給昭窈就是！你怎麼比我爹還囉嗦！”
雲昭窈聽著他們鬥嘴，跟在後面抿著嘴淺淺地笑。帷帽已經被她摘下來掛在臂彎裡，反正錦州沒人認得她。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兩旁的小攤，竹編燈籠、胭脂水粉、舊書字畫
然後，她的腳步忽然頓住。
那是一個賣首飾的小攤，青布鋪在木架子上，上頭零零散散地擺著些銀簪、銅簪、玉墜子和幾對成色普通的耳環。
攤主是個胖胖的婦人，正低頭用絨布擦拭一支銀鐲子。雲昭窈的目光卻落在角落裡一支蝴蝶玉簪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隻蝴蝶的翅膀，隨即又縮了回去。
唐小滿回過頭來找她，順著目光看見那支蝴蝶簪，嘴裡叼著麥芽糖棍差點掉在地上。
她把糖棍往嘴裡一塞，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雲昭窈的表情，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喜歡這個？早說嘛！買一個好了！我看也不貴，老闆，這個多少錢？”
胖婦人抬起頭來，笑眯眯地比了個手勢：“姑娘好眼力，這支簪子是岫玉的，做工好得很，只要三錢銀子。”
“三錢！”唐小滿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錢袋，豪氣頓了一下，隨即轉過頭去理直氣壯地朝蘇書生喊，“蘇呆子，記上！”
蘇書生手裡的炭筆頓在半空中，扶了扶方巾，一臉的無可奈何：“唐姑娘，你這都已經賒了快三十文了，加上這支簪子三錢銀子……”
“回家就還！”唐小滿拍著胸脯，斬釘截鐵，“我把我爹那瓶藏了十年的桂花釀偷出來抵債行了吧！”
蘇書生嘆了口氣，提筆在賬本上又記了一筆，嘴裡唸唸有詞：“這還差不多。不過桂花釀若是被你爹發現了，小生可擔不起這個責。”
唐小滿已經把簪子拿起來往雲昭窈手裡塞了。
雲昭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支蝴蝶簪，手指輕輕撫過簪頭的紋路，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太多，多到唐小滿這種人都察覺到了不同。
雲昭窈將簪子輕輕擱回攤子上：“我只是看見這簪子，想起了一個人。”
唐小滿歪著頭眨了眨眼，拿胳膊肘捅了捅雲昭窈，壓低聲音，卻藏不住語氣裡的興奮：“你從前喜歡的男子？”
雲昭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垂下眼簾，唇角微微彎了彎。
唐小滿愣了一瞬，然後什麼都沒再問。轉過身去，從攤子上拿起那支蝴蝶簪，湊夠三錢銀子往攤主手裡一塞，然後把簪子塞進雲昭窈手裡。
“諾……買了慢慢想”唐小滿咧嘴一笑，挽住她胳膊，拽著繼續往前逛。
蘇書生在後面追著記賬，沈捕快依舊慢悠悠地滋溜著茶壺，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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