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滿皺了皺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倒著走了幾步：“那咱們走了以後，他會不會又去找馮家的麻煩？甚至變本加厲報復馮婆婆？
你想啊，咱們幾個拍拍屁股走了，馮婆婆還在錦州，她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兒子還在大牢裡，要是那姓朱的回頭撒氣，她連個擋的人都沒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難得地收斂了嬉笑，“那咱們不是害了她嗎？”
沈捕快拄著竹杖走在最後，聽了這話，眯起眼睛望了望天邊那抹漸漸暗下去的晚霞，慢悠悠地開口，語氣篤定：“不會。就算他想報復，也得再蹦躂兩天。老夫有預感，他這頂烏紗帽戴不了幾天了。”
唐小滿眨了眨眼，想問為什麼，可看著沈捕快那張近乎神秘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沈叔這人就是這樣，不想說的話你撬不開他的嘴，想說的話你不問也能絮叨半天。
她撇了撇嘴，轉過身來繼續往前走，嘴裡嘟囔著：“行行行，沈叔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你是神捕，你說他戴不了幾天，那肯定戴不了幾天。”
雲昭窈始終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走在最後，步履輕緩，素白帷帽下目光卻時不時往身後飄去。她停下來轉過身，望著身後那條漸沉的青石板路。
街上行人寥寥，賣糖炒栗子的攤主已經收攤走了，兩邊鋪子門板大多已經上好了，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籠。
一切看起來尋常得很，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種微妙不安已經持續了好些日子了，不是從錦州才開始的，早在黃泥崗鎮的時候她就有這種感覺
走在街上，明明沒有人跟著，可後頸時不時會泛起一陣微涼；在小院裡擇菜時，偶爾抬頭望向院牆外那棵歪脖子桂花樹，會覺得樹上有人；連夜裡睡覺都覺得有影子在暗中守著。
隱隱覺得這幾個月身邊似乎總有好多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那些目光沒有惡意，卻也從不現身，靜靜地看著她們在戲臺上鬧騰。
唐小滿走了幾步發現雲昭窈沒跟上來，回頭一看，見她站在原地望著身後街道發呆，便又蹦蹦跳跳地折返回去，伸出一隻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昭窈，你看什麼呢？後頭有什麼好看的？”
雲昭窈回過神來，帷帽下目光微微一斂：“沒什麼。只是這幾個月，從鎮上到錦州，總覺得有好多雙眼睛在暗處看著我們。不太舒服，卻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抬手將帷帽的素紗往下拉了拉，轉過身來跟上大家的腳步。
唐小滿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不以為意地一揮手，大大咧咧地笑起來：“你多想了吧！誰會看我們？難道是因為我們替人出頭，被哪路江湖朋友盯上了？還是上回那個朱知府派人跟著咱們？不對，他都被沈叔嚇成那副模樣了，哪裡還敢派人跟著咱們。
哎呀總之放心啦，要是真有人在暗處盯著，沈叔第一個就能發現。”拿胳膊肘捅了捅沈捕快，滿臉理直氣壯的信任。
沈捕快被她的胳膊肘捅得微微晃了晃，抬起眼看了唐小滿一眼，又垂下眼簾：“你這丫頭，對老夫倒是挺有信心。”
沒有直接回答唐小滿的問題，只是那張佈滿皺紋臉上掠過旁人難以察覺的笑意。然後拄著竹杖繼續往前走。
沈捕快當然不會說。
從黃泥崗鎮一路跟到錦州，始終隱匿在暗處從未現身的那些人，他早就發現了。
那些人身法利落、進退有序、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江湖人士。他年輕時在六扇門當差，與大理寺的暗衛打過不少交道，對他們的身法路數再熟悉不過。
他甚至能認出來，最前頭那兩個身法，是正兒八經的大理寺暗衛功夫。只是既然他們不出面，他也不戳破。
人家辛辛苦苦大老遠從京城一路暗地裡護著雲丫頭，既然不想讓她知道，自然有其道理。
他這個退休老捕快，還不至於連這點眼色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