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滿的腳步聲和嚷嚷聲漸漸遠去,巷子裡卻熱鬧了起來,整條巷子的人都被唐小滿那一嗓子活的大理寺正卿給吵了出來。
沈臨宴望著院門外那一串雞飛狗跳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頭來垂眸看著雲昭窈,無可奈何:“你的這些朋友,倒是比大理寺的差役還機靈,跑得也比差役快。”
雲昭窈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望著唐小滿消失的方向,眼底一抹暖意,輕聲說道:“表哥,他們是我很好的朋友。”
沈臨宴低頭看著她,她說話時眼睛裡那一點亮晶晶的光,那是從前在沈府時從未見過的。
在汀蘭苑的時候,總是安安靜靜的,對誰都客氣,對誰都溫順,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發頂上。
“表哥知道。唐家姑娘、蘇家公子、沈老捕快,都是極好的人。這一路若不是有他們護著你,表哥在京城怕是連覺都睡不著。”指尖從她髮絲間滑落,語氣鄭重了幾分,“卿卿,若是你覺得京城沒有朋友,便叫他們一塊去京城。那宅子大得很,三進院落,住得下他們所有人。
沈老捕快若想去大理寺走動,我可以替他安排。蘇公子若想繼續讀書趕考,京城有的是好書院。唐姑娘若想在京城開間雜貨鋪,鋪面就去替她找。”
雲昭窈聽了這話,鼻子又是一酸,才低聲道:“可是表哥,我在京城已經死了。所有人都知道雲家表妹燒死在汀蘭苑那場大火裡。我若是再活著回去,旁人會怎麼說?沈家的臉面往哪裡擱?姨母那邊又該怎麼解釋?表哥你的名聲……”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沈臨宴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遞到她面前。那是一份戶籍,紙張與尋常戶籍一般無二,蓋著京兆府的印章,上頭端端正正地寫著一個名字。
他展開戶籍,指著那名字讓她看:“我已經在大理寺替你造好了一份新戶籍。名字還是雲昭窈,身份不再是沈家表親,也不是雲家孤女,而是來自江南的世家小姐。從今往後,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去留,都由你自己做主。雲昭窈,活過來了。”
雲昭窈的眼睛倏然睜大,看著那份戶籍上那幾行字,看著自己那個端端正正的名字,腦子裡像有一面鼓在咚咚地敲。指尖輕輕按在沈臨宴的嘴唇上,截斷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下文。
“表哥!”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壓不住的驚慌,“戶籍造假是要殺頭的。你是大理寺正卿,滿朝文武都盯著你,多少人等著揪你的錯處,你自己就是管律法的,你怎麼能知法犯法?若是被人查出來……”
沈臨宴沒有躲開她的手,微微垂下眼簾,看著她按在自己唇上那幾根纖細指尖,然後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將她手從自己唇邊移開。
他手掌乾燥而溫熱,沒有立刻鬆開,只是那樣靜靜地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補補而言,不是造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