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到了京城你想要什麼，表哥都給你買。”
雲昭窈放下簾子，從車窗裡探出半張臉來，眨了眨眼，：“大理寺正卿的俸祿，應該不少吧？”
沈臨宴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那雙清凌凌眸子此刻彎成了兩道月牙，唇角也跟著揚了揚。
沒有回答俸祿的問題，只是鬆開韁繩，微微傾身靠近車窗，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輕輕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耳廓時帶起一陣細微的癢，雲昭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卻沒有躲開。
“養你是足夠了。”臨宴收回手，重新握住韁繩。
雲昭窈耳根微微發熱，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窗的木框。
馬車又往前走了小半里路，她才重新抬起頭來：“那……表哥，你的婚約呢？”
“退了。”沈臨宴撇過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事情沒有處理好之前，我怎麼能來找你。陸令儀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兩條路本就不在同一個方向，勉強綁在一起，不過是誤了她，也誤了我。
婚約的事我已經親自登門與陸家說清楚了，三書六禮如數退還，兩家並無嫌隙。陸令儀如今與顧子尋走得很近，她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她。至於我……”
目光裡藏著什麼，沒有說破，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往後你在京城見了她便知道了。”
雲昭窈將這個訊息在心裡默默消化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要是姨母知道我沒死……還跟表哥一道回來，不知道會不會氣暈過去。還有表哥你……你為了我的事跟她鬧了那麼大的不愉快，如今又把我接回來，她會不會連你也怪罪？”
沈臨宴沒有立刻回答，唇角微微上揚：“母親那邊，我來處理。她已經知道我退了婚約，也知道我搬出去自立門戶是為了什麼。有些事她需要時間去想明白，但無論她想不想得明白……”伸出手隔著車窗輕輕按在她攥緊袖口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卻穩穩當當。
“你是雲昭窈，不是沈家的附庸，更不是誰用來做順水人情的籌碼。母親若是執意不肯認你，那便不認。那個家我本來也已經搬出去了。”
雲昭窈低頭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回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緊，鼻腔微微發酸，“好……”
沈臨宴看著她眼眶微紅的模樣，眼底泛笑意，伸手用指腹輕輕拭過她眼角，將那一點還沒來得及落下來溼潤擦去。
“這都是表哥應該做的。”
雲昭窈抬起眼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微微發顫：“可是如果沒有我，表哥也不會和姨母鬧成那樣，也不會退了陸家的婚約，也不會一個人搬出去住，更不會大老遠從京城跑到江南來。
表哥在京城好好的，大理寺正卿做得風光體面，滿朝敬重，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若不是因為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沈臨宴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了她唇上。
“若不是因為卿卿。”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面上，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半分克制，只有一片坦蕩：
“表哥這輩子，都只能做大里寺正卿，做沈家長子，做旁人眼中清正如月，端方自持的沈臨宴。那些身份都很好，卻都不是我自己。你說你什麼都沒有，可你不知道，你給了我什麼，卿卿……”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官道那頭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唐小滿好不容易從那匹受驚棗紅馬上被蘇書生扶了下來，頭髮上還插著一根不知從哪棵樹上蹭下來的枯草，騎術不精卻偏要逞能的後果就是灰頭土臉。
遠遠望見前面馬車旁邊那兩個人，一個騎在馬上微微傾身，一個從車窗裡探出半張臉來，兩人之間不過咫尺的距離，便扯著嗓子喊道：
“正卿！！你們別親親我我了！前頭有個茶寮，咱們能不能歇歇腳啊？我都快渴死了，馬也渴了，蘇呆子也渴了，沈叔也渴了，大家都渴了！”
蘇書生趕緊一把捂住唐小滿的嘴，壓低了聲音急急道：“唐姑娘慎言！小孩子家家的少看這些，聖人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你這一嗓子把整條官道上的人都喊來看熱鬧了！”
唐小滿被他捂著嘴，唔唔唔地掙扎了好幾下，拿手指戳了戳蘇書生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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