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新宅子裡安頓下來，唐小滿毫不客氣地佔了東廂房，蘇書生選了靠書房的小院，沈捕快則挑了個最偏僻的角落，說清淨方便他喝茶。
當晚唐小滿不知從哪裡翻出一罈桂花釀，嚷嚷著要慶賀喬遷之喜，幾人在後花園的竹林邊擺了一桌簡單的酒菜。
雲昭窈看著唐小滿往她杯裡斟滿酒，有些為難地推辭：“我不太會飲酒，一喝就上頭。”
“哎呀，這是桂花釀，甜得很，跟糖水似的！”唐小滿大手一揮，把酒杯往她手裡塞，“再說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是你有自己的家的日子！這一杯必須喝！”
雲昭窈拗不過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潤綿軟，倒確實不難喝。便放下心來，小口小口地喝著，不知不覺間一杯見了底，唐小滿又給她滿上一杯。
酒過三巡，話匣子便打開了。
蘇書生破天荒地多喝了幾杯，那張平日裡總端著聖人訓的面孔難得地鬆弛下來。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幾分感慨：“其實三年前，小生是揹著家裡偷偷跑出來趕考的。”
滿桌人都安靜下來，蘇書生向來對自己的來歷諱莫如深，這還是頭一回主動提起。
“家裡幾代習武，族中長輩個個身懷絕技，覺得讀書入仕這條路太慢，太不痛快。可小生從小就不愛舞刀弄槍，族中子弟練功的時候，小生躲在柴房裡偷偷讀書，被我爹發現把書撕了，打了我一頓板子。
後來我離家出走，族中長老發了話，說蘇家不認我這個不成器的子孫，落榜之後也無顏回鄉，便在鎮上賃了間屋子，替人抄書寫信餬口。”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三年我從沒跟人提過這些，今晚大概是喝多了點”
唐小滿不知何時放下了酒杯，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沒有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蘇呆子，你放心。以後我陪你讀書趕考，你一定能考上。到時候你爹就會知道，讀書入仕不是不成器。”
蘇書生看著她，月色下她眼睛亮得讓人不敢多看。嘴角卻浮起笑意，兩人對視而笑，目光相觸的一瞬間，沈捕快在旁邊滋溜了一口茶，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雲昭窈看著他們兩人，唇角也彎了起來。只是那桂花釀雖甜，後勁卻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又喝了兩杯之後，臉頰便浮起兩團酡紅，說話也開始含糊不清。青竹一直守在不遠處，見醉得厲害，趕緊過來扶她回房。
雲昭窈被攙著站起身，腳步虛浮，臨走時還回過頭來含含糊糊地跟眾人道了晚安。
夜色漸深，席也散了。
沈臨宴從大理寺辦完事回來的時候，已近亥時。他推開正房的門，便看見雲昭窈側躺在榻上，衣裳未換，被子只蓋了一半，臉頰酡紅，呼吸間還帶著淡淡桂花酒香。
青竹正端著一盆溫水從外頭進來，見他回來了，連忙行了個禮。
“怎麼回事？”沈臨宴接過她手裡的帕子，在榻邊坐下來。
青竹壓低聲音：“回表少爺，唐姑娘搬了一罈桂花釀來，說是慶賀喬遷。小姐本來不喝的，唐姑娘勸了幾杯，小姐就……就喝多了。不過小姐喝醉了倒是不鬧，就是話比平時多了點。”
沈臨宴無奈地搖了搖頭，擰乾帕子替她擦臉，涼意落在滾燙臉頰上，雲昭窈微微動了動，眉頭舒展開來，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
青竹識趣地端著水盆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沈臨宴將她額前被汗濡溼碎髮撥開，指腹擦過眉骨，沿著臉頰緩緩下滑，昭窈大約是感受到了那一點微涼觸感，迷迷糊糊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表哥”。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昭窈沒有鬆手，反而將他手指攥得更緊了些，眼睛依舊閉著，又嘟囔了一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