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看著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微微傾身向前，在他額間落了一吻，然後迅速直起身來，故作鎮定地轉移了話題：“那匾額還空著呢，總不能一直不題字。”
沈臨宴被她這記突襲吻得愣了一瞬，回過神來時她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只有額間那一點溫軟的觸感還在隱隱發燙。
他看著雲昭窈那副心虛得不敢與他對視的模樣，沒有乘勝追擊，只是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題字草稿遞給她。
雲昭窈展開來看，上頭是他慣常的館閣體，寫了幾個備選的宅名，字跡清瘦有力，她卻搖了搖頭，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字
——雲府。
沈臨宴站在她身側，看著那兩個字落紙。她簪花小楷依舊是那般清秀端正，卻比從前在汀蘭苑抄經時多了幾分舒展，少了幾分拘謹。
他看了片刻，什麼也沒說，只是接過她手中筆，在旁邊題了落款。
次日一早，匾額便掛了上去。
雲昭窈站在府門口仰頭望著那兩個字，晨光落在她臉上，青竹站在她身後，也跟著仰頭看，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雲府，雲府……小姐，以後這兒就是雲家了。奴婢回頭給老家老爺和夫人上炷香，告訴他們一聲。”
話音剛落，巷口便傳來一陣清脆馬蹄聲。一匹通體雪白駿馬從街角拐過來，馬上人鴉青色勁裝，馬尾高束。
陸令儀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馬鞭往鞍側一掛，大步流星地走到府門前，仰頭看了看那塊新掛的匾額，眉梢微微一挑。
“雲府……”她唸了一遍，嘴角上揚，回頭朝身後正從馬車裡往外爬的顧子尋喊道，“顧子尋你來看看，這字真好看，清秀又有風骨，完全和昭窈這個人不一樣。”
顧子尋剛從馬車裡探出半個身子，寶藍色錦袍下襬被車門夾了一下，正手忙腳亂地往外扯，嘴裡嚷嚷著：
“來了來了，別催，這車門怎麼比上回窄了……媳婦兒你就不能等等我？每回出門都跟行軍打仗似的，我又不是你的兵……”
陸令儀沒理他，已經跨進了府門。
唐小滿正蹲在廊下啃一根剛從小攤上買的甘蔗，聽見外頭的動靜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甘蔗渣，便看見一個英氣勃勃的姑娘大步跨進院子。
那姑娘穿著一身她從未見過的利落勁裝，馬尾甩得老高，周身氣度與她在京城見過所有閨秀都截然不同。
“這誰啊？”唐小滿把甘蔗往旁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碎屑，歪著頭打量陸令儀，目光裡滿是好奇。
雲昭窈從廊下迎出來，笑著介紹道：“令儀姐，這位就是唐小滿，我在江南交的朋友。小滿，這位是陸令儀，陸家姐姐。”
唐小滿眼睛一亮，幾步走上前來，繞著陸令儀轉了大半圈，目光從她馬尾掃到革帶，從革帶掃到鹿皮靴，越看眼睛越亮。
她在京城住了這些天，見慣了那些蓮步輕移的閨秀們，還是頭一回見到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俠女風範的姑娘，那股子颯爽勁兒，比她看的話本里那些女俠還鮮活三分。
“陸姐姐！”她毫不客氣地喊了一聲，嗓門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響亮，“你有種俠女的風範！比我話本里看過的所有女俠都像女俠！你腰間那把匕首是真的還是擺設？你會不會飛簷走壁？會不會舞劍？你在京城有沒有闖蕩出什麼名號？”
顧子尋整了整被夾皺的錦袍，搖著摺扇踱進府門，正好聽見唐小滿最後那句話。
把摺扇啪地一收，拿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滿臉不以為然的表情，拖長了尾音道：“俠女？她？姑娘你有所不知，這位陸大小姐可不是什麼俠女……”
話還沒說完，陸令儀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敲在他腦門上。
顧子尋嗷了一聲捂著額頭往後退了半步，摺扇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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