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宴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去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然後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額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成婚的事，我會再提前。所有的事都交給我，不會讓旁人說你一個字。”
大婚定在冬月初六。
聖旨賜婚的訊息傳遍京城之後，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高門大戶終於徹底死了心。
緊接著賜婚而來的是賜下的聘禮，八十一抬嫁妝從宮門一路抬進雲府，打頭的是御筆親題的“天作之合”匾額，緊隨其後的是金銀綢緞、珠玉器物，光是對牌便列了滿滿三頁禮單。
四平跑前跑後張羅了整整半個月，跑壞了好幾雙靴子，嘴裡抱怨著比審大案還累，臉上卻掛著收都收不住的笑。
婚前三日，按規矩新郎不得見新娘。
沈臨宴便差四平每日送一樣東西去雲府，頭一日是一對珍珠耳墜，與他當初在燈會上送她的那對一模一樣，只是珍珠更大了一圈。
第二日是一支蝴蝶玉簪，簪頭蝴蝶翅膀微微展開，比她看見的那支更精巧三分。
第三日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卿卿，我來娶你了。”
冬月初六，天色未明，整條長安街便已張燈結綵。雲昭窈天不亮便被青竹從被窩裡挖出來梳妝，唐小滿和陸令儀也來幫忙，一個替她描眉，一個替她點唇，折騰了好幾個時辰才將新娘子收拾停當。
青竹捧來嫁衣時眼眶便紅了，那件嫁衣是大婚前一月便開始趕製的，正紅錦緞上用金線繡著祥雲與鳳凰，裙襬的流蘇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是沈臨宴親自畫了圖樣送去繡坊的。
雲昭窈從銅鏡裡看見青竹紅著眼眶站在她身後，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笑著笑著自己卻也落了淚。
花轎從雲府出發，十里長街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百姓，唐小滿和蘇書生站在人群裡拼命揮手，沈捕快難得換了一身嶄新藏藍長袍負手立在路旁，望著那頂漸行漸遠的花轎眯起了眼睛。
四平騎著馬跟在花轎旁，一路撒著銅錢和喜糖，嘴裡喊著，“沈正卿娶親，見者有份”，引得路邊孩童們追著花轎跑了大半條街。
喜堂設在新宅正廳，紅綢從樑上垂下來，龍鳳花燭燃得正旺。
老太太今日穿了壓箱底絳紫團花褙子，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攏嘴，沈硯山和雲氏分坐兩旁。
沈硯山依舊是那副疏懶模樣，只是多看了幾眼這個死而復生的甥女。雲氏面色不佳，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雲昭窈。
沈臨宴牽著紅綢，引著雲昭窈緩步跨過門檻，在滿堂賓客的注目下拜了天地。他們手指在紅綢兩端各自攥緊，在司儀高聲喊出夫妻對拜的尾音中，同時彎下腰去。
“二拜高堂……”
雲昭窈在蓋頭下看不清外頭的人，只聽見老太太的笑聲，賓客們的喧譁。
她正欲跪下去，忽然被一隻蒼老而溫暖的手輕輕扶住了手臂。老太太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前一步握住雲昭窈的手，摸著她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子。
“傻孩子，這鐲子本來就是要傳給你的。外祖母早就知道，你表哥這輩子要娶的人就是你。老太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蓋頭下的雲昭窈怔怔地低下頭，透過紅綢的縫隙看見腕上那隻玉鐲，然後什麼都明白了。
在壽安堂里老太太那句“你二人倒真真是金童玉女”，那些故意疊在一起的手，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從頭到尾都不是糊塗話。
雲氏的臉色變了，偏過頭去沒有再看。老太太坐回椅子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模樣，拍了拍沈臨宴手背。
洞房裡紅燭高燒，沈臨宴挑開蓋頭便看見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他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拿帕子替她擦臉，低聲說了句什麼，雲昭窈破涕為笑，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捶了一下。
窗外冬雪初落，廊下紅燈籠在風雪中微微搖晃，滿院賓客還未散盡，唐小滿喝多了酒正拉著蘇書生在竹林邊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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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