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一個除夕,雪下了一整日,到傍晚時分才稍稍停歇。
雲府燈籠早早便點了起來,廊下兩排大紅紗燈在雪光裡格外鮮豔,後花園那片竹子的葉尖上託著薄薄的雪。
唐小滿天沒亮便從她的雜貨鋪裡跑來了,她如今鋪子請了個夥計看著,自己倒成了甩手掌櫃,三天兩頭往雲府跑,比回自己家還勤快。
蘇書生是被她從書院藏書樓裡硬拽出來的,一路上被她數落了一整路,說他讀書讀得都快長在書桌上了,除夕夜還泡在書堆裡不成體統。
蘇書生被她拽著袖子拉進雲府大門的時候,懷裡還抱著一卷沒來得及放下的書,嘴裡唸叨著什麼,“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被唐小滿一把奪過書卷塞給了門口迎客的四平。
沈捕快來得最早,天還沒亮就坐在廊下喝茶了。
他說是來幫忙,實際上除了喝茶什麼事也沒幫上,倒是把四平新淘的一罐碧螺春喝掉了大半罐。
四平蹲在他旁邊心疼得直咧嘴,嘴裡嘟囔著:“沈叔,這茶是我特地從蘇州帶回來的,攏共就那麼一小罐,您這一壺就泡了半罐……”
沈捕快閉著眼滋溜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句“茶不錯”,四平便沒脾氣了。
陸令儀和顧子尋是翻牆進來的。
正門不走,偏要翻牆,這是陸令儀雷打不動的規矩。
她說除夕夜走正門太俗,翻牆才有回家的感覺。
顧子尋在牆頭被積雪滑了一下,差點摔個四仰八叉,幸虧沈捕快在廊下遠遠喊了一聲,“右腳踩實再跳”,他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落地之後他一邊拍著錦袍上沾的雪沫子,一邊回頭朝牆頭喊:“什麼叫回家的感覺?這又不是咱們家!媳婦兒你講不講道理……”
陸令儀已經從牆頭穩穩當當地落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大步流星地往後花園走去。
沈妙言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如今長高了些,嗓門卻一點沒小,還沒進門就在巷口喊了一聲,“表姐我來了”。
進門之後直奔後花園,先拽著雲昭窈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又好了幾分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便開始指揮四平去搬煙花,說今晚不放完三箱不許收工。
四平苦著臉應了,轉頭小聲跟青竹嘀咕:“二小姐這嗓門,將來誰娶了她,怕是得提前聾了。”
青竹白了他一眼說,“你先操心你自己吧”。
年夜飯擺在後花園的暖閣裡,說是暖閣其實是沈臨宴入冬前特意讓人加蓋的一間敞軒,四壁裝了可拆卸的雕花木窗,夏天拆了通風冬天裝上便是暖室。
正中一張紫檀木大圓桌,桌上擺滿了青竹和阿琴忙了一整日的成果。
唐小滿一見水晶蝦仁便兩眼放光,筷子直奔目標,嘴裡還含含糊糊地誇著,“青竹你的手藝又長進了”。
蘇書生坐在她旁邊小聲勸她矜持些,被她一句,“除夕夜不講規矩”懟了回去。
雲昭窈坐在沈臨宴旁邊,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鯽魚湯。
她如今害喜不那麼厲害了,胃口好了許多,只是聞到太油膩的東西還是有些犯惡心。
沈臨宴提前跟青竹交代過,整桌菜有一半都是清淡的,鯽魚湯更是單獨給她燉的,連薑絲切法都按太醫院那位老醫官的囑咐來的。
雲昭窈端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聽著滿桌鬧鬨鬨的聲音,唇角彎了又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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