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前面的外門女弟子轉過身來，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這姑娘生得濃眉大眼，臉圓圓的，說話聲音中氣十足，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表情誠懇得有些過分：
“我叫孟筱，外門丹霞峰的。剛才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這會兒手也腫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溫清菡紅腫的左手心，嘶了一聲，滿臉心疼，“符師兄也太狠了……你疼不疼？”
溫清菡還沒來得及回答，孟筱已經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簡，不由分說地塞到她右手裡：“這是我的傳訊玉簡，你拿著。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功課，或者誰欺負你了，就叫我，我隨叫隨到。”
溫清菡還沒來得及道謝，顧錦朝就進來了。
劍修此刻表情和以往沒什麼不同，可看上去就是心情不好。
他本來接她去外門膳堂吃飯，卻在門口聽見滿堂弟子都在議論“符師兄打了溫清菡五下”“手心都腫了”“她替孟筱擋的尺”。
“符彥卿打的？”
溫清菡連忙把左手往身後藏，仰起臉來衝他搖頭，帶著幾分急切的解釋：
“是我答錯了題。長盈封菲都能聽成蒼蠅飛飛，換成哪個先生都要打的。符大人只是按規矩辦事，不是針對我。他嚴是嚴了些，可是是我自己學得不好，怪不了別人。”
她頓了頓，垂下眼看著自己腫起來的掌心，語氣認真地補了一句，“況且挨一次打，我就記住了。以後去秘境就知道東西要交到哪裡，不至於犯錯。他也是為我好。”
孟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在兩個人之間瘋狂打轉。
“先回去。”
顧錦朝壓下火氣，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想帶她回漱玉峰。
溫清菡卻輕輕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退後半步，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自己能走。”
她從袖中取出他上次給她的那隻白玉瓷瓶，託在右手裡，聲音輕軟，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疏離，“藥我自己抹就好。你不用事事都替我做的。”
溫清菡抱著那隻白玉瓷瓶走在前頭，步子不快，裙襬被風輕輕拂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左手掌心，一邊走一邊小口小口地吹氣，偶爾抬頭看看路，始終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人。
顧錦朝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下意識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她對他太客氣，客氣得像是在對一個不太熟的師兄，可他們根本不是如此淺薄的關係。
顧錦朝往前邁了一步，二人距離從三步變成了兩步。
他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薄唇動了動，想說“你可以依賴我”，想說“我只是想幫你”，想說“你不要老是躲著我”。
直到最後顧錦朝也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像個多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