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卿往旁邊踱了兩步,將手中戒尺背到身後:“姓名。”
溫清菡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盤問自己,連忙抬手擦了擦眼淚,努力站直了身子:“弟子……弟子叫溫清菡。”
“籍貫。”
“弟子家住……住青州溫家鎮,是鎮上一戶普通人家的女兒。爹在我小的時候沒了,娘自己一個人開茶鋪拉扯我長大,半年前也沒了。”
符彥卿目光一寸一寸掃遍她全身,握著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緊。
青州溫家鎮,茶鋪孤女,父親早逝,母親新喪。
粗茶淡飯,貧門陋巷。
那樣的地方,連一棵品相好些的蘭草都養不出來,卻偏偏養出了她。
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那身嫩得掐得出汁的皮肉,那通身上下不經意間流露的嬌貴氣。
“年齡。”
“十九。”
“靈根。”
“雜……雜靈根。”
符彥卿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看著她。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
世家宴席上,十里紅妝養出來的貴女,錦衣玉食堆出來的千金,環佩叮噹,眉眼精緻,美得端莊得體。
可溫清菡不一樣。
她美得太過,美得不講道理,像是天道傾盡心力造就的一物,餘下旁人皆只分得潦草邊角。
這樣的美,若生在世家,便是錦上添花,自有門第家世做盾,有父兄親族為劍,旁人就是動了心思也不敢妄動。
可她偏偏什麼都不是——無父無母,無家無族,煉氣二層,靈根駁雜,彷彿一捧無主的雪,誰伸手誰就能攏進懷裡。
合該用金鎖鏈了踝,用玉扣鎖了腕,圈在錦榻最深處,日日寵愛,夜夜溫存,看她艱難吞吃自己的一切,連喘息都帶顫,眼尾潮紅,吐氣如蘭。
可惜他是修律道的,從無慾念。
溫清菡被看得越發不安,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那雙水盈盈的杏眼怯生生地抬起來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像是怕被他從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符彥卿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背過身去,語氣平淡如常:“你可以走了。此事戒律堂會記錄在案,後續若有需要,會再傳你問話。”
溫清菡如蒙大赦,連忙福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多謝符大人。”
少女快步走出戒律堂大門,確認身後無人跟來,這才靠在廊柱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壓根不是什麼青州人。溫家鎮的茶鋪,早逝的父親,操勞的母親,全是她一個將死之人嘴裡得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