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情劍的冰藍色光芒在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後瞬間炸開。
不是尋常誓言引發的溫和共鳴,而是一種近乎暴戾的劍嘯,整個洞府被冰藍色的劍光照得亮如極晝,竹影在牆上瘋狂搖晃,桌上的藥瓶被劍氣震得嗡嗡作響。
劍身在他手中劇烈震顫,劍鋒上的冰藍色光紋像是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極細極寒的劍芒,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激射而出。
溫清菡只覺得眼前一片刺目的冰藍,那光芒太冷了,太利了,像是無數把薄刃同時出鞘。
她猛地往顧錦朝懷裡鑽,臉死死地埋在他胸口,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雙腿軟得幾乎掛在他手臂上。
霜花銀飾被劍芒映得慘白,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骨節泛白,整個身子抖得像一片被暴風裹挾的落葉。
“錚——”
斬情劍從他手中掙出三寸,劍尖朝著他懷裡的溫清菡疾刺而去。
顧錦朝左手扣著溫清菡的腰把她往身後一護,右手五指攥緊劍柄,硬生生把那三寸劍鋒摁了回去。
長劍在他掌中瘋狂震顫,劍芒吞吐不定,像是在咆哮和質問。
“老實點。”
他低頭對著劍身冷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壓,金丹期的靈力順著虎口灌入劍柄,強行壓住了那股暴戾的劍意。
斬情劍嗡鳴了最後一聲,劍芒不甘地收斂了幾分,卻仍然在他掌中微微震顫著,像是在蓄勢待發。
顧錦朝皺眉。
這把劍跟了他這麼多年,從十三歲握劍到現在,一直冷淡如水,出鞘即斬,歸鞘即寂,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應。今天的誓言雖然鄭重,但也不至於讓它狂躁成這樣。
然後他聞到了那縷香氣。
味道很輕很淡,從懷中人的髮間、頸側、衣領深處幽幽地滲出來,像某種在月下緩緩綻放的靈花,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順著鼻腔往骨頭縫裡鑽。
男人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低下頭,把鼻尖湊近她的發頂,幾乎是不自覺地又吸了一下。更濃了些,那股甜從鼻腔湧進後腦,又順著脊椎往下淌,淌到指尖,淌到他按住劍柄的虎口上。他忽然覺得手裡這把斬情劍更沉了,沉得他有些握不住。
“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他的聲音比方才沙啞了幾分,語氣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可下巴已經無意識地擱在了她的發頂上,呼吸比方才更沉更慢。
斬情劍的嗡鳴還在掌中殘餘,溫清菡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沒散的哭腔和一絲心虛:“我……我從小身上就有這個味道,生下來就有。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以前在鎮上的時候鄰居說是花精附體,我娘還帶我去廟裡燒過香,也沒用。”
她說得磕磕絆絆,聽不出是撒謊還是害怕,或許兩者都有。顧錦朝沒有再追問,將斬情劍收回鞘中,然後從袖中取出傳訊玉符,給膳堂發了條簡訊。
“以後你就住這裡。旁人的話不必理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也不需要你操心。只要你不騙我,我便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到一刻鐘,膳堂的雜役弟子便提著食盒匆匆趕到了漱玉峰。食盒蓋子掀開,熱氣騰騰地往上冒:一碗靈米粥,兩碟小菜,一碟清炒時蔬,外加一小碗燉得酥爛的靈獸肉。
溫清菡坐在凳子上,看見飯菜端上來的時候,那雙杏眼裡亮了一瞬。下意識地拿起筷子,又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顧錦朝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