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身旁，抱臂靠著石壁，藍色勁裝襯得他整個人冷峻挺拔，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顯然沒有要坐下一塊吃的意思。
溫清菡抿了抿唇，站起來，拿起另一雙乾淨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燉得最好的靈獸肉放進他面前的空碗裡。筷子放下，她又端起茶壺給他倒了杯靈茶，推到碗旁邊，位置擺得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吃不下的話，喝杯茶也好……”
聲音還是軟綿綿的，睫毛垂著不敢看他，手指已經又開始去整理桌上的碗碟，把菜往他這邊挪了挪，把粥碗的把手轉到他順手的方向，動作自然而周到，帶著一種刻進骨頭裡的討好。
顧錦朝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把筷子從她手裡抽走，放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磕響。
溫清菡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杏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坐下。”他開口，聲音冷而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溫清菡趕緊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個等待被訓話的小兵。
“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丫鬟。在漱玉峰，你不用伺候任何人。”
顧錦朝坐在她身側，拿起她那雙筷子，夾了一塊肉，遞到她嘴邊。
“吃。”
溫清菡愣住，看看筷子上的肉，又看看他冷若冰霜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睫毛撲扇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顧錦朝筷子又往前又遞了半寸，差點碰到她的嘴唇。溫清菡被他冷著臉的樣子嚇到了，連忙張開嘴，把那塊肉含了進去。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她餓得太久了，胃裡空得發酸，這一口下去，飢火反而被徹底勾了上來，又礙於旁邊有人，只能拼命忍著想大口扒飯的衝動，小口小口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堅果的松鼠。
顧錦朝沒有停。他又夾了一筷子蔬菜遞到她嘴邊，然後放下筷子拿起粥碗，用調羹舀了一勺靈米粥，吹了吹後才遞過去。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面上依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生澀的笨拙，調羹的角度有時候太斜，粥差點灑在她衣襟上，他皺了下眉，調整了手勢，下一勺就穩了。
溫清菡放下筷子，在顧錦朝不解的目光中柔若無骨地跪坐在他腳邊的青石磚上，兩隻手抱住他的腰，安靜地把臉埋進他懷裡。
“謝謝你……”聲音悶在他胸口，又碎又抖，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很久沒有人這樣照顧過我了……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管我了……”
溫清菡說的不是假話，和哥哥走散以後，她確實吃了不少苦，看著面前這個人就想起自己哥哥，想起哥哥就想哭，眼淚把他靛藍色的劍服洇溼了一大片，溫熱的溼意透過衣料滲到他腰腹的皮膚上。
顧錦朝低頭看著懷裡哭成一團的人，他想起符彥卿的調查記錄上寫的那行字——母病逝，獨居半年，後不知所蹤。
那半年裡，她一個人守著一間空茶鋪，沒有人給她做飯，沒有人問她餓不餓。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來，手掌落在她的發頂。她的頭髮很軟，散在肩上，烏黑如瀑，劍修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間，極輕極緩地撫摸著。
“別哭了。”
聲音依舊是冷的，語氣卻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笨拙溫柔，“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以後在漱玉峰，不會讓你餓著。”
溫清菡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幾分，顧錦朝沒有再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他的動作很生澀，手掌從發頂撫到髮尾，再從髮尾回到發頂，指尖偶爾勾到幾縷打結的髮絲，她輕輕縮一下肩膀，他便放輕了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