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眷儀把剩下那口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下，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偏過頭來看她。
那雙狹長的鳳眸在月光下流轉著意味不明的光，語氣依舊是那副閒聊般的慵懶，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小荷花，你那個未婚夫——叫顧什麼來著？顧錦朝？他對你的身份沒有起疑心吧。”
溫清菡正低頭把靈石袋子往枕頭底下塞，聞言搖了搖頭，湊近他小聲說：“沒有。他查過了，符彥卿也查過了，都沒查出什麼。月眷儀你放心，我藏得很好。”
月眷儀是她在逃命路上認識的，那時候她餓得半死不活，是他給了她一塊餅，然後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塞各種各樣的小東西。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只是每次看到他啃冷饅頭的樣子，心裡就酸酸脹漲的，像泡在溫水裡，又暖又澀。
月眷儀嘴角的弧度不變，心裡卻輕輕嘆了口氣。
他就是太知道了。這小荷花的心是一團純淨到極致的靈力，誰對她好，她就對誰掏心掏肺。
他給她塊硬餅子，她就記了一輩子，每次見面都恨不得把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全塞給他。那個顧錦朝不過是給她餵了幾口飯，她就把他和自己相提並論了。
月眷儀心裡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隨意把玩著手裡那隻白玉瓷瓶，忽然湊近她，鳳眸微眯，語氣像是在跟她商量今晚吃什麼夜宵：
“小荷花，我跟你商量個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那個小子，金丹期的元陽，又是修無情道的，那可是十全大補湯，你要是取了，別說煉氣六層，築基都不在話下。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依舊是那副慵懶的笑，像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
“不要。”
溫清菡拒絕的乾脆，聲音軟糯，語氣卻認真的，像是在拒絕一塊不好吃的糕點，“顧錦朝對我很好，跟你對我一樣好。他想得證大道，我想他如願以償。”
月眷儀看著她那雙清澈到極點的杏眼，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手裡那隻瓷瓶擱回枕邊，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嫌棄，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真：“笨蛋。”
“月眷儀，”溫清菡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你在合歡宗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月眷儀低頭看了看自己——寬肩窄腰，骨肉勻停，今天早上在合歡宗剛稱過體重，比上個月還重了兩斤。
他不確定自己到底哪裡瘦了，但他從善如流地嘆了口氣，語氣又委屈了三分：“沒辦法，天天洗茅廁，胃口不好。”
溫清菡一聽這話，心疼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她攥了攥手心，像是下了一個天大的決心，湊近了壓低聲音，杏眼裡閃著一種認真的光：
“月眷儀，你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去廚房給你偷點好吃的——外門膳堂晚上不收東西，灶上還有晚上剩下的靈米粥和素包子，我知道怎麼從窗戶爬進去。你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就要往外跑，月眷儀伸手一把勾住她後腰的腰封，把她拽了回來。
他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無奈的意味：“你一個人去？你知道廚房的門往哪邊開嗎？”
“當然知道，我每天早上去拿饅頭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
月眷儀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饅頭渣，那件紅衣在燭火下流光溢彩，襯得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愈發妖冶奪目。
他低下頭衝她彎了彎眼，笑得又慵懶又縱容，“我們小荷花一個人去偷包子，被人逮到了哭鼻子怎麼辦。”
溫清菡被他那句“哭鼻子”說得臉紅了，小聲反駁：“我現在不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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