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溫清菡立刻把眼睛眯成兩條縫，目光放空，另一隻手直直地往前伸，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饅頭……好大的饅頭……在天上飛……”
符彥卿眉心皺了一下：“溫清菡，你眼睛睜不開的話，我可以幫你清醒清醒。”
夢遊。
她當他是傻子。
溫清菡被他叫了名字，整個人打了個激靈，知道裝不下去了。
她的眼珠在眼眶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忽然瞪大，目光越過符彥卿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黑暗，臉上露出一個驚喜交加的表情，聲音又甜又脆，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麼天大的救星：
“顧錦朝！你怎麼來了！”
符彥卿下意識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身後是空蕩蕩的庭院，月光鋪在青石地上，桂花的影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轉回頭的那一剎那，溫清菡已經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一樣從他的掌心裡掙了出去。
她整個人往後一縮縮進了膳堂裡面，雙手抓住窗沿啪地一聲把窗戶關死了，插銷扣上的聲音清脆利落，動作一氣呵成，一看就沒少做這種事。
符彥卿站在窗外，和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面對面。窗紙上映出她慌慌張張退後的影子，然後那影子一矮，大約是蹲下去了。
他若要抓她，就得推開這扇窗翻進去，但一個執律弟子半夜翻窗進膳堂，傳出去成何體統。他不能翻窗，他知道，她也知道。
符彥卿站在窗外，戒尺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對著窗戶自言自語:
“太虛宗門規第二百一十五條，弟子不得於夜禁後私入膳堂廚房，違者按盜竊論處，戒尺十下。”
“上次在戒律堂讓你跑了，這次人贓並獲，溫清菡，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就在這時，一片極細的粉霧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飄來。
那粉末極輕極細，像是春日裡被風揚起的桃花粉，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香，符彥卿來不及屏息，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暈死過去。
深青色的直裾鋪在月光裡，戒尺從鬆開的指間滾落，然後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戒尺，將它輕輕擱在符彥卿身側。
月眷儀從桂樹的陰影裡踱出來，紅衣在夜風裡微微一蕩。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符彥卿，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抬起眼，對著那扇緊閉的窗戶懶洋洋地開口：“小荷花，開門。”
窗戶猛地被推開，溫清菡趴在窗臺上往下看。
月光底下，月眷儀好端端地站在符彥卿身邊，完好無損，笑意吟吟。
她又驚又喜，壓低了聲音急急地說：“月眷儀！你去哪了？我剛才一轉頭你就不見了——”
“我躲起來了啊。”
月眷儀說得理直氣壯，伸手指了指地上躺著的符彥卿，“他倒在外頭了，我趁機把他拖到一邊。沒事，只是暈過去了，半個時辰就醒。”
溫清菡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符彥卿身邊蹲下看了兩眼，確認他還活著，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來看月眷儀，眼眶已經紅了，鼻尖也泛著薄薄的粉，聲音又軟又碎，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嚇死我了……不過他明天醒了會不會記得？這個人是戒律堂的首席執律弟子，你把他迷暈了，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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