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卿是被後腦勺的鈍痛叫醒的。
青石地磚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骨頭裡，他微微動了一下手指，指尖最先碰到的是身側那把冰涼的黑檀戒尺，這個觸感讓他心裡安定了大半。
然後他聽見了嘈雜的人聲，一層疊著一層，像是幾十只蜜蜂同時在他耳邊振翅。
“醒了醒了！符師兄醒了！”
“天哪他怎麼會睡在膳堂外面？戒律堂的首席執律弟子也會露宿嗎？”
“是不是查案查了一整夜太累了？師兄也太辛苦了……”
“讓讓讓讓，別擠，給他留點喘氣的空——”
符彥卿睜開眼，頭頂是外門膳堂的屋簷和一方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不對。
他撐著地磚坐起來的動作僵了一瞬，腹部猛地繃緊，感覺到那股異樣觸感。
然後那些夢便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回來。
夢裡的膳堂空無一人，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溫清菡被他攥著手腕，哭得鼻尖通紅，扯著他的袖口軟聲軟氣地求他不要打她。
然後畫面一轉，她被他按在膳堂角落的桌子上，戒尺擱在一旁，他用審犯人的姿勢扣著她的手腕，做盡了他在清醒時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符師兄？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一個外門弟子關切地湊上來。
符彥卿猛地揮開了那隻伸過來的手，撐著戒尺站起來。
動作僵硬得不像是剛睡醒，倒像是剛從一場惡戰裡脫身，深青色的直裾下襬一片狼藉，好在顏色深，旁人看不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那些人立刻往後退了一大圈。然後他轉過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膳堂門口，握著戒尺的手指節泛白。
浴池裡引的是後山的溫泉水，常年熱氣氤氳，符彥卿連衣服都沒脫就踏了進去。
熱水漫過腰際，漫過胸口，他在氤氳的水霧裡閉上眼睛，然後那些畫面鬼一樣地出現。
符彥卿猛地睜開眼，水珠從睫毛上滾落，手攥著池壁邊緣，指骨被熱水燙得發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下的自己，然後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浴室裡迴盪，他的臉頰上浮起一個淺紅的掌印，他咬著牙又給了自己一下。
修律道二十三年，從無慾念，從無夢遺，從無任何逾矩之行。
他是一把尺子，一把會走路的尺子，所有人都這麼說他，他也這麼認。可如今這把尺子不僅髒了，還在夢裡對著一個疑犯做盡了齷齪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念清心訣。
一段唸完又從頭開始，可那些滾瓜爛熟的經文此刻像是漏了底的船，怎麼也堵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燥熱。
夢裡的畫面見縫插針地湧回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他頭皮發麻。
他念不下去了，猛地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濺，熱氣蒸騰中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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