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放聲大笑,符彥卿就站在講臺上,那把戒尺還擱在案頭,誰也不想領二十戒尺。
可越憋越控制不住,前排幾個外門弟子臉都憋紅了,紅的程度不比溫清菡本人好多少,肩膀一抖一抖地聳著,整個身子都在打顫。
後排有個胖乎乎的男弟子捂著嘴,捂著捂著整個人滑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兩隻笑得滿是淚花的眼睛。
過道里蹲著的弟子更是拿袖子塞住了嘴,憋得渾身發抖,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溫清菡站在那片壓抑的、此起彼伏的噗嗤聲裡,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垂下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髮間霜花銀飾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裡折出細碎的光,襯得她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
“左手。”
符彥卿手中戒尺平伸,尺身烏沉沉的,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溫清菡看著那把戒尺,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把兩隻手往身後藏,那雙杏眼裡蓄滿了淚,泫然欲泣地仰起臉來看他,可憐巴巴地搖了搖頭,聲音又細又碎:“大人……弟子知道錯了……”
“課堂答錯問題,按律打手心三下。”符彥卿不為所動,“左手。伸出來。”
全堂鴉雀無聲。方才還憋笑憋得臉紅的弟子們此刻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坐得筆直。
溫清菡咬了咬下唇,顫巍巍地伸出左手。
那隻手白嫩纖長,手指微微蜷著,手心朝上,細嫩的掌心在陽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符彥卿的戒尺落了下去。
“啪!”
溫清菡“嘶”了一聲,手指猛地一縮,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面前攤開的空白律典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喉嚨裡還是漏出了一聲細細的嗚咽,像貓叫似的,又軟又可憐。
符彥卿脊椎骨毫無預兆地竄過一陣電流似的酥麻,從後頸一路蔓延到尾椎。
這種感覺來得突然且毫無道理,像是被什麼歹毒的暗器擊中了經脈中最隱秘的一處關竅。
他握著戒尺的手指微微發顫,第二尺停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男人壓下心頭那股異樣戰慄,面上依舊是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樣,只是嗓音比方才低了些許:“還有兩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溫清菡前面的那個外門女弟子。
“課堂之上私自傳話,擾亂授課秩序,”他的戒尺指向她,語氣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硬,“同罰。左手。”
那個女弟子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眼睛都閉上了。
“大人——”
溫清菡忽然從旁邊撲過來,攥住了符彥卿執尺的那隻手腕。
那隻被打過的左手還紅著,掌心那道尺痕清晰可見,可她就用那隻手攥著他的腕子,整個人擋在那個女弟子身前,仰起臉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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