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收拾好梯子和剩下的茅草，又把地上散落的舊茅草攏成一堆，正想著要不要幫殷燭把門口也掃一掃，目光無意間往屋裡掃了一眼。
茅草屋的門沒有門閂，半敞著，裡頭黑洞洞的，隱約能看見一張用石頭墊著腿的破桌子，上面擱著半顆啃過的爛桃子，桃肉已經氧化發黃。
桌子旁邊沒有灶臺，沒有鍋，沒有米缸，連個燒水的瓦罐都沒有。
她愣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向殷燭。
他還站在梯子旁邊，手垂在身側，安安靜靜的，沒有抱怨，沒有訴苦，甚至在說起“回報”的時候還是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模樣。
“殷師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急，“你平時吃什麼？”
殷燭微微偏過頭，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沉默了一息才溫聲回答：“山裡有野果，溪裡有水，偶爾能摸到幾條小魚。”
他說得很平淡，不是忍飢挨餓的苦澀，而是那種已經習慣了、不值得特意提起的平淡。
溫清菡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酸澀和心疼：“你等著。弟子去給你帶點吃的，很快的，你等著。”
說完她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孟筱給的神行符，啪地貼在腿上，轉身就跑。
神行符一貼上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裹住她的雙腿，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陣風，繡鞋踩在落花上幾乎不留痕跡，轉眼便消失在桃林盡頭。
她一路跑到外門膳堂，正是飯點，視窗前排著長隊。
顧不上排隊，溫清菡擠到視窗前踮著腳尖急急地跟打飯的雜役師兄說：“師兄，兩個素包子，四個雜糧饅頭，一碗靈米粥，粥要熱的，包子要剛蒸好的！”
那雜役師兄認得她，笑著多給她舀了半勺粥。
她把東西全裝進食盒裡，又從自己儲物袋裡摸出孟筱給的那小瓶靈蜜，往粥裡滴了兩滴，然後把食盒蓋子扣緊抱在懷裡，又催動神行符跑回桃林。
殷燭還站在茅草屋門口，面向她離開的方向。
他聽見了風聲裡夾雜的腳步聲，微微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溫清菡已經跑到他面前了。
她跑得氣喘吁吁，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靈米粥塞進他手裡，把包子擱在他另一隻手上，又把饅頭放在旁邊乾爽的石頭上擺好，聲音又碎又急還帶著喘：
“師兄你嚐嚐這個粥，弟子滴了靈蜜的，甜的。包子是剛蒸好的，饅頭涼了也不硬，放在屋裡能吃好幾頓。桃子不能當飯吃，以後弟子每天都來給你送，你別吃爛的了。”
殷燭捧著那碗熱粥站在原地。
粥碗的溫度透過粗陶碗壁傳到他的掌心裡，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隻手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低下頭，纏著白綢的眼睛朝著碗裡的粥，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依舊是溫溫和和的，但仔細聽的話，尾音有些不穩：“溫姑娘，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師兄對弟子也很好啊，”
溫清菡蹲在地上，把他吃剩的那半顆爛桃子撿起來扔進舊茅草堆裡，回頭衝他彎起眼笑，語氣又輕又軟又理所當然，“而且師兄手好看。”
殷燭捧著那碗熱粥沉默了一會兒。桃花瓣從枝頭落下來，有一片沾在他肩頭的粗布衣上，他沒有拂開。
男人慢慢把粥碗擱在石頭上，面向她，聲音依舊是溫和的，可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同於之前的鄭重：“溫姑娘，你待我這般好，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溫清菡正蹲在地上把饅頭一個一個碼好，聞言抬起頭來，眨了眨眼：“師兄你說，不用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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