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從桃林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她踩著月光沿著山路往回走，心裡還在盤算著明天要帶什麼去修屋頂，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
走到半山腰一處僻靜的拐角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濃烈的酒氣。
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壯漢從樹叢裡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滿臉通紅，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美人”“讓我親一口”，伸出粗壯的手臂便朝她撲來。
溫清菡尖叫了一聲拼命往前跑，繡鞋踩在碎石路上踉踉蹌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劍未出鞘，顧錦朝抬腳一踹，靴底正中那人胸口，靈力爆開的氣浪將醉漢整個人踹得倒飛出去。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劃過山道外側的懸崖邊，直直墜了下去，消失在崖底的黑暗中。
顧錦朝轉過身來，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冷得像淬了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不動聲色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她髮間的霜花銀飾之間極輕極快地一掠。
一道極細極寒的金丹劍氣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髮絲間，藏在那些薄如蟬翼的銀片之下，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收回手，面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什麼都沒說。
“顧錦朝！”
溫清菡看清來人，整個人鬆懈下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她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來，仰起臉來看他，聲音又碎又抖，“你怎麼在這裡？”
“接你回去。”
他轉過身，走在她左側，腳步不快不慢，剛好和她並肩。
山路越走越黑，今晚的月色被濃雲遮了大半，溫清菡修為只有煉氣期，夜視能力遠不如他，腳下的碎石和樹根好幾次差點把她絆倒。
顧錦朝沉默了一瞬，然後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盞琉璃燈。
燈芯是一枚鴿卵大的夜明珠，靈力一催便亮了起來，柔和的光暈驅散了他周身三尺的黑暗。
他沒有說話，只是提著燈走在她旁邊，把最亮的那一面朝著她的腳下。
溫清菡藉著燈光看清了路，腳步漸漸穩了下來。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年冷峻的側臉被琉璃燈的柔光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可那盞燈卻照在她腳邊。
“謝謝你。”
顧錦朝沒有應聲，只是把燈提得更穩了一些。
溫清菡藉著燈光穩穩當當地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來看他：“有件事我想問你，你知道有什麼藥可以讓失明的人重新看見嗎？”
顧錦朝腳步一頓，提著的琉璃燈晃了一下，光暈在碎石路上搖出一小片漣漪。
他側頭看她，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審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覺：“誰失明瞭。”
“就是……一個師兄。”溫清菡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含含糊糊地說，“他挺可憐的，連花開都看不到，多痛苦啊，我就想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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