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裡抱著只胖得像顆球的小黑狗,黑狗不耐煩地“嗚”了一聲從他懷裡跳下去,他也沒理會,目光越過滿場的外門弟子,精準地釘在了最後一排那個天藍色的身影上。
“阿菡。”
亓宥歪了歪頭,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像是在叫自家跑丟的小貓小狗,“想我沒有?”
滿場鴉雀無聲。
溫清菡手裡的桃木劍差點掉在地上,看見亓宥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一側身,整個人縮到了沈琢身後,手指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料,攥得緊緊的,只露出半張嚇得發白的臉和一雙滿是驚恐的杏眼。
亓宥看著她躲到另一個男人身後的動作,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高興:“躲什麼?我為了你關了七天禁閉,你倒好,換新衣裳了,搬新院子了,還找了新靠山,對得起我嗎?”
沈琢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將身後的人擋得更嚴實了一些,語氣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調子:“亓師弟,這裡是外門劍道課,有什麼事課後再說。”
亓宥這才把目光從溫清菡身上移開,落在沈琢臉上。他上下打量了一輪,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沈琢。”
他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像是在品什麼不值錢的東西,“一屆散修爬上來的,也配在我面前擺師兄的架子?”
沈琢面色不變,沒有接話。
亓宥嗤笑一聲,目光從他胸口那把桃木劍掃到他清俊溫雅的臉,語氣輕飄飄的,每個字都帶著刺:“穿得人模人樣的,教幾個外門弟子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歸雲十三劍?名字倒會起,花架子一堆,中看不中用。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裝君子,裝溫潤,裝什麼‘與世無爭’,其實心裡那點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沈琢的肩頭,落在後面那個只露出半張臉、嚇得眼眶發紅的小姑娘身上,然後收回目光,冷笑一聲:“怎麼,想英雄救美?你也配?”
沈琢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調子,聽不出喜怒:“亓師弟,慎言。”
“慎言?”
亓宥歪了歪頭,露出一口白牙,“你教我?你一個散修出身的,也配教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金黑色的衣袍帶起一陣風,眉眼間的乖戾幾乎要凝成實質:“本少爺三歲練劍,五歲入道,七歲被亓家老祖親自誇‘百年難遇’。你算什麼東西?築基中期就敢在我面前充大?”
周圍的外門弟子噤若寒蟬,有人已經悄悄往後退了好幾步。
溫清菡藏在沈琢身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她不敢看亓宥,只敢盯著沈琢後背那一小片被自己攥皺的衣料,手指抖得厲害。
亓宥看著她那副縮在別人身後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惱,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躲什麼躲?我為了你關了七天禁閉,你倒好,躲到別的男人背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滿腔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壓下去,隨手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柄桃木劍,在手心裡掂了掂,劍尖指向沈琢,嘴角一挑:“行啊,你不是教劍道嗎?本少爺今天就來教教你什麼叫劍。”
他劍尖一轉,指向沈琢身後的溫清菡,語氣忽然變得輕佻起來:“阿菡,你猜誰贏?猜對了有獎勵,猜錯了——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溫清菡從沈琢身後探出半張臉,杏眼含淚,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弟子猜……沈師兄贏……”
亓宥臉上的笑容徹底碎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息,牙關咬得咯吱響,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像是從醋缸裡撈出來的:“白眼狼。我對你那麼好,你猜他贏?”
他狠狠剜了沈琢一眼,劍尖一挑,擺出起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