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峰正廳燭火通明，桌上擺了三四碟小菜並兩碗靈米飯。
溫清菡坐在圓凳上，手裡捏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飯粒，神色糾結。
顧錦朝坐在她旁邊，靛藍色的劍服還沒換下，修長的手指握著公筷，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靈獸肉，語氣平淡：“吃飯。別戳了。”
溫清菡把菜撥到一邊，又戳了兩下飯，終於鼓起勇氣抬起眼來看他，聲音又小又糯，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我想……搬出去住。”
顧錦朝筷子停在半空。
他沒有看她，只是緩緩放下筷子，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燭火下淡得近乎透明，語氣冷而沉，聽不出情緒波動：“理由。”
“我住在這裡不合適，你是金丹真人，漱玉峰的傳承弟子，我一個外門弟子天天住在你院子裡，旁人會說閒話的。而且你修無情道，我跟你同處一個屋簷下，對你不好。”
她說完又垂下眼，兩隻手擱在膝上絞著衣角，指節泛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況且孤男寡女的，總歸要避嫌。我以後總會有自己的道侶，到時候讓人家知道我還沒成婚就跟別的男子住在同一個院子裡，他也會不高興的。”
顧錦朝手指在桌面上極輕極緩地叩了一下。
道侶。
她跟他避嫌。
為了一個不知在哪，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出現，不知能活多久的男人。
“你想搬哪裡。”
“外門女修的院子就好。孟筱說她隔壁空著一間，我已經跟管事說過了。”
顧錦朝沉默了一會兒，把公筷擱回筷架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磕響，語氣平淡：“你既然想搬，就搬。這是你的自由。”
他頓了頓，起身往靜室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新住處的月例靈石我來付。不是因為你是我未婚妻，是因為你修為太低，省著靈石吃飯。這不是動心，是履行承諾。”
說完便大步出了正廳，靛藍色的衣角在門框邊一晃，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靜室的方向。
溫清菡走出正廳，沿著漱玉峰的山道慢慢往下走。
夜風拂過竹葉，簌簌作響，那條暖黃色的光帶從她腳下一路延伸到山腳，月光石的光暈柔柔地鋪在石板路上，每一顆都擦得鋥亮，路邊的碎石撿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路中央，伸手碰了碰那顆月光石。石頭還是溫的，殘留著靈力催動後的餘溫。
溫清菡正想把那顆月光石重新擺正，心口忽然猛地一絞。
那痛意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她胸腔正中貫穿而過，五臟六腑都被攪碎了一般。
她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撞在石板路上，雙手撐著地面，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哥哥在受苦。而且就在太虛宗。
她和溫瑾言是天地間極罕見的雙生天香蝶，一脈同根，這是刻在她們魂魄深處的共感，任何法寶都無法隔絕。
溫清菡猛地站起來，裙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拔腿就往外門的方向跑。
剛跑出兩步，一道靛藍色的身影便從正廳方向掠來，穩穩地擋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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