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漱玉峰山腳下，顧錦朝已經站在山道口等著了。
他沒有撐傘，金丹真人靈力外放便能在周身三尺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雨水落到他頭頂半寸處便自動滑開，靛藍色的劍服依舊乾爽筆挺。
溫清菡被他從符彥卿的傘下接了過來，靈力屏障無聲地擴充套件，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溫清菡低著頭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顧錦朝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轉身往山道上走，步子放得極慢，配合著她踉蹌的節奏，把靈力屏障最密實的那一面朝著風口，替她擋住了斜飛的雨絲。
溫清菡走了幾步，膝蓋上的擦傷疼得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杏眼，看了他一眼。
他側臉的掌印已經消了，可月光石的光暈照在他臉上，那半邊臉頰似乎還有些微紅。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又輕又碎，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對不起。”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顧錦朝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到了漱玉峰正廳，顧錦朝將她安置在圓凳上，轉身去取了乾淨的白布和藥膏，擱在她手邊的桌上。
溫清菡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白玉瓷瓶，鼻子一酸，把藥瓶輕輕推回去，聲音沙啞而無力：“我還有……上次你給我的那瓶，還在。”
“你那瓶給了亓宥。”
顧錦朝的語氣簡短而冷淡，拆穿她的藉口毫不留情。他將藥瓶重新塞進她手裡，修長有力的手指不容抗拒地合上她的掌心，然後鬆了手。
他退後一步，靠在桌沿上，雙臂交疊，琥珀色的眸子垂下來看她。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審問，又不像審問：“你方才是去找誰。”
溫清菡攥著藥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溼透的髮絲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個細弱蚊蚋的聲音：
“是……是一個很久沒見的人。我以前在青州認識他的，他對我很好。我今天感應到他就在太虛宗，所以跑出去找他。他是我……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她不敢說“哥哥”。符彥卿查過她的底細，溫家只有一個女兒，她沒有哥哥。她只能說“心上人”，這個身份最安全，也最能讓他死心。
正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顧錦朝放下手臂，那雙淺淡的琥珀色眸子定定地看著她，聲音比方才更冷，卻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澀意：“你有心上人。”
“你有心上人，”他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語速極慢，“那為何要同我說你只能依靠我，日日夜夜想著我。你把我當什麼。”
溫清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咬著下唇，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已經開始發抖。
“對不起。顧錦朝，對不起。”
顧錦朝直起身來，轉身往門外走去。靛藍色的衣角在門框邊一晃，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走到靜室門口時，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幾道被她指甲摳出的白印，然後抬手關上了靜室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