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溫清菡發起了燒，額頭滾燙。
顧錦朝抱著人直奔藥峰，夜雨未歇，他用靈力屏障護著她滴水不沾，踹開藥堂大門時值夜的醫修正歪在榻上打盹，被他那身冷厲劍意嚇得一個激靈滾下來。
“她發燒。你看一下。”
謝蘊之揉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繫好外袍腰帶，就被顧錦朝拽到了軟榻前。
他打了個哈欠，扒開溫清菡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腕脈，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死不了。風寒入體，加上心緒大起大落，發了高熱。你怎麼把人欺負成這樣？”
“看你的病。”
“好好好。”
謝蘊之收回手，從藥櫃裡取出針囊和幾味靈草，一邊配藥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把她放這兒吧，我這藥堂空房多，住幾天也無妨。”
顧錦朝把溫清菡放在軟榻上，正要起身，衣角忽然被人攥住。
溫清菡燒得神志不清，手指卻攥得死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不要走”。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掰開了她的手指。
“照顧好她。有事傳訊。”
謝蘊之倚在門框上目送那道靛藍色的劍光消失在雨幕中，才慢悠悠地踱回軟榻邊，拿起她搭在被子上的那隻手，手指輕輕按住她的脈門。
脈象浮數而促，確實是風寒入體。但在這層浮數之下，還藏著更深的東西。
她經脈的走向與人修不同，靈力的流轉路線繞過了幾個尋常修士必通的大穴，丹田裡的氣息也異常純淨，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
謝蘊之低頭看著榻上燒得臉頰緋紅的人，嘴角微微彎起：“有意思。”
夜深了，溫清菡開始說胡話。
她在榻上輾轉反側，額上冷汗涔涔，嘴裡含含糊糊地叫著“哥哥”，叫了兩聲便開始哭：“哥哥……你在哪……別丟下我……”
謝蘊之端著藥碗在榻邊站了片刻，低頭看她。
燭火映在她臉上，淚痕交錯，眼尾那顆淚痣被淚意浸得愈發殷紅，櫻唇乾裂卻依舊形狀姣好。
男人看了一會兒，彎腰把她從榻上托起來，讓她枕在自己腿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袖口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痕。
“你叫誰哥哥？”他低頭看著懷裡燒得迷迷糊糊的人，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閒聊。
“哥哥……不要走……”溫清菡根本聽不見他的話，只是本能地把臉往他腿側蹭了蹭，眼淚又淌下來，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好想你……你到哪去了……”
“我不是你哥哥，”謝蘊之替她把一縷溼發撥到耳後，指腹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發燙的耳廓，嘴角彎著，聲音卻溫溫和和的，“不過你可以叫我謝師兄。謝蘊之。蘊藏萬物，之死靡它。念一遍我聽聽。”
溫清菡不說話了，謝蘊之垂著眼看她，指尖停在她微蹙的眉頭上，極輕極緩地替她揉開。
“哭起來也好看，”他低聲評價了一句，語氣客觀得像在品鑑一株稀世靈藥，然後端起藥碗吹了吹熱氣，遞到她唇邊，“張嘴。把藥喝了再哭。”
溫清菡迷迷糊糊中嚐到了苦味，眉頭皺成一團，謝蘊之挑了挑眉，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調子：“甜的。喝完還有一顆。不喝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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