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完最後一筆,他擱下筆,低頭端詳著紙上的那雙眼。
男人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細節都記住,然後抬手將那頁紙從案上拈起來,湊近燭火。
火焰捲過她的眉眼,將那雙眼睛一寸一寸地舔舐成灰,紙張在指尖化為一小撮焦黑的碎片,落在案角的銅爐裡。
符彥卿起身推開案卷,將銅爐裡的灰燼連同那些不合時宜的念想一同倒掉。
窗外夜雨已歇,晨光微熹,他重新坐回案前,翻開今日第一份卷宗,脊背挺得筆直。
看著看著,符彥卿眉頭皺起來。
顧錦朝把自己洞府的側室……劈了。
戒律堂裡難得聚了這麼多人。
平日裡冷肅空曠的殿宇此刻擠滿了探頭探腦的內外門弟子,都是聽說了漱玉峰那驚天一劍趕來吃瓜的。
幾個外門弟子擠在廊柱後頭嘰嘰喳喳地分析案情,內門幾個膽大的乾脆直接坐到了旁聽席上,等著看戒律堂首席執律弟子怎麼審太虛宗第一天驕。
“聽說了嗎?顧錦朝把他洞府那個側室劈了!就是之前溫清菡住的那間,一劍下去直接夷為平地!”
“什麼?看來他和溫清菡是沒戲了。我拿一塊靈石賭是溫清菡踹的顧錦朝,就他那冰塊性子,還是修無情道的,又不能雙修,還得時刻提防他殺妻證道,換我我也跑。”
“哼,我賭是顧錦朝踹的溫清菡。高嶺之花一心修道,哪耐煩哄什麼小美人,說不準就是嫌她在漱玉峰礙事,連人帶屋子一塊兒清出去。”
符彥卿坐在主位上,深綠色的直裾一絲不苟,鵲尾冠下的髮絲紋絲不亂。
他聽完執法弟子的彙報,又看了一眼那道被一劍劈成兩半的偏室門板,然後抬起眼看向站在殿中央的人。
顧錦朝依舊穿著那身靛藍色劍服,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劈完房子後的痛快,也沒有站在戒律堂受審的狼狽。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雪地裡的劍。
“顧師弟,”符彥卿開口,“漱玉峰偏室乃宗門公產,你以劍氣損毀,按門規當以故意破壞宗門財物論處。你可有異議。”
“沒有。”顧錦朝答得乾脆利落。
符彥卿拇指在戒尺上緩緩摩挲了一圈:“太虛宗門規第三百一十二條,凡宗內弟子故意損毀宗門公產者,視損毀程度處以禁閉、罰俸或降級。漱玉峰偏室建於第三代掌門年間,屬二級公產。你以劍氣將其夷為平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他將文書擱下,抬眼看向顧錦朝,語氣公事公辦,“按律,判賠償修繕費用靈石三千,禁閉一個月,即刻執行。你可有異議。”
“沒有。”顧錦朝依舊答得乾脆利落,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符彥卿在處罰文書上落下最後一筆,合上卷宗,宣佈退堂。
交接完文書已是傍晚,顧錦朝獨自去了禁閉室。
他進去之後不久,漱玉峰山道上那片月光石逐漸黯淡。
有外門弟子好奇去檢視,發現埋在路邊控制月光石的靈力陣列不知何時被人切斷了,切口整齊,像是劍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