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戒律堂的人，我自會處置，不勞你費心。”
“你的人？”謝蘊之挑起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什麼時候的事，在下怎麼不知道。”
溫清菡一頭扎進符彥卿懷裡，兩隻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口，仰起臉來，杏眼裡已經蓄滿了淚：
“大人不要——！謝師兄他什麼都沒做，那些藥粉是我和他一起研究的，你要罰就罰我，不要把他趕走——！”
符彥卿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眉頭微皺：“這是公務，退下。”
“我不要！大人昨天還說最喜歡我，今天就要趕我的朋友走，你說話不算話——”
她一邊哭一邊把眼淚往他前襟上蹭，蹭得那件深綠色直裾上全是淚印子。
身後兩個執法弟子一個抬頭望天一個低頭數螞蟻。
謝蘊之靠在藥櫃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符彥卿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青州分堂的事暫且擱置。但違禁藥粉必須全部上繳，不得再犯。若讓我發現你再以醫修之名行整蠱之實，下次就不是調職這麼簡單了。”
溫清菡這才破涕為笑，從他懷裡退開兩步，衝謝蘊之使了個“快道謝”的眼色。
謝蘊之從善如流地欠了欠身，笑得溫潤如玉：“多謝符師兄寬宏大量。”
符彥卿連看都沒看他，一把扣住溫清菡的手腕拽著她就往院外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回戒律堂。今日臨帖二十頁，少一頁都不許吃午飯。”
戒律堂後殿的案卷室裡，符彥卿坐在案後翻看今日的巡查記錄，戒尺擱在案角，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許久。
溫清菡趴在旁邊的案几上臨帖，筆桿子握得死緊，寫出來的字比之前好看了不少，橫平豎直，帶著一點符彥卿的影子。
她臨了兩頁便偷偷抬眼看符彥卿——他的臉色從藥峰迴來就一直冷著，比平時還要冷三分，連翻頁的力道都比平時重。
少女擱下筆，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跪坐下來，然後自然而然地往他懷裡一倒，兩隻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腹部蹭了蹭，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大人，你還在生弟子的氣嗎。”
符彥卿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低頭看著她，語氣冷淡：“我在審今日的盜竊案。起來。”
溫清菡沒有起來，反而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臉埋在他小腹上悶悶地說：“弟子知道錯了，弟子不該在謝師兄面前頂撞大人。”
“可是大人昨天在偏廂裡對弟子說的話，弟子都記在心裡，大人對弟子的好弟子也都記在心裡。”
“弟子只是不想大人因為一時生氣做以後會後悔的事，大人最公正了。”
她說完便不說話了，只是安安靜靜抱著他，呼吸綿軟溫熱，透過深綠色的衣料滲到他皮膚上。
符彥卿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卷宗，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很軟，散在肩上烏黑如瀑，他的手指從發頂梳到髮尾，又從髮尾繞回耳後，力道極輕極緩，像是在摸一隻窩在膝上打盹的貓，他沒有再翻卷宗，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廊下偶爾有執法弟子路過的腳步聲，但誰也不敢往後殿多看一眼。
符彥卿垂下眼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人：“雲州符氏是世家大族，嫡長子自幼便要學規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食不言，寢不語。”
“我三歲開蒙讀律典，五歲執尺巡祠堂，七歲便能背完整部《符氏族規》，十歲代父執法，杖責過一個偷盜靈石的旁支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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