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回來的那天，太虛宗的山道上鋪滿了碎金似的日光。
他從山門外一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高馬尾在晨風裡晃得張揚。紅色束袖勁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袖口收得乾淨利落
肩上的傷早已好了，走路的架勢比從前更囂張了幾分，活像這整座山頭都是他亓家的產業。
溫清菡正從桃林的方向沿著山路往回走。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起頭來，腳步便頓住了。
亓宥也看見了她。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輪，目光從她髮間的霜花銀飾滑到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的大氅上。
緞面光滑如水，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玉蘭花，花枝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衣襬，花瓣層疊，在日光下隱隱泛著銀色的光。
領子是銀狐的毛，蓬蓬鬆鬆地圍在她頸間，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小，雪白的絨毛挨著雪白的臉頰，說不清哪一個更白幾分。
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捏住了她臉頰上那點軟肉。指腹傳來的觸感細滑溫熱，他捏著搓了搓，那塊嫩肉很快從粉變成了緋紅。
“瘦了。”亓宥歪了歪頭，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溫清菡被他捏得輕輕嘶了一聲，杏眼裡閃過一絲怯意。
她沒有忘記飛舟上他咬牙切齒說要她等著的模樣，也沒有忘記秘境裡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模樣。
少女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他捏著臉沒能退開，只好乖乖站著任他捏，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亓公子，你的傷好了嗎？”
“早好了。”亓宥鬆開手，又在她頭頂拍了拍，力道很輕，像是在拍一隻不怎麼聽話的貓，“你這是去哪？”
“回我住的地方。”溫清菡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正好，我也沒事，陪你走一段。”亓宥把那隻胖黑狗從靈獸袋裡撈出來往肩上一擱，黑狗懶洋洋地趴在他肩頭，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他走在溫清菡左側，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了些，配合著她的速度。
山道兩側的鳳尾竹被風拂得簌簌作響，細碎的日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肩頭。
亓宥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垂著眼走路，睫毛彎彎的，鼻尖被風吹得微微泛紅，那件淺藍色大氅裹著她纖細的身形，銀線繡的玉蘭花在光影裡明明滅滅。
“聽說你現在是內門弟子了？”
溫清菡輕輕點頭：“昨天剛接的文書，長老說我在秘境立功了。”
“挺好。”
亓宥清了清嗓子，步入正題：“對了，跟你說件事。我爹來信了，說天香蝶的事有眉目了。”
溫清菡腳步微微一頓。亓宥沒有注意到，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輕快。
“亓家的獵隊說北境那邊有蹤跡，那東西確實稀罕，裴錚喝了一小瓶血就從金丹中期直接突破元嬰，省了百年苦修。”
“我爹說要是能抓一隻活的，採補也好煉化也好，亓家至少能再出三個元嬰。”
他越說越起勁，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眼裡閃著貪婪而殘忍的光：“血肉入藥，魂骨煉器，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寶。”
“它要是落到我手裡——我先把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煉成最趁手的法器，再拿血泡酒，每天喝一杯，喝到化神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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