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溫清菡合衣躺下,銀狐毛領的大氅沒脫,裹在身上還是覺得冷。
骨頭抽出來煉法器,血泡酒喝到化神,眼睛挖出來煉法寶。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去想。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的舊布。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陣盤和焦黑的骨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縫裡嵌著碎肉。想叫卻叫不出聲,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然後她看見了哥哥。
溫瑾言被鎖鏈吊在半空中,四肢都被洞穿,鎖鏈貫穿他的琵琶骨,血順著鐵環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她想跑過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怎麼都抬不起來。
哥哥氣息奄奄,還在叫她快跑。
一隻手從他胸口穿了出來。
血濺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鐵鏽的腥氣。那隻手裡攥著一團還在跳動的東西,五指收攏,捏碎了。
溫瑾言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眼睛還睜著,朝著她的方向。
身後響起一片笑聲,是無數張嘴同時發出的、貪婪而殘忍的笑。
有穿錦袍的,有穿道袍的,有拿劍的,有拿拂塵的。每一張臉都在笑,笑得理所當然,笑得理直氣壯,像是他們手中攥著的不是一顆心臟,而是一枚靈石、一顆丹藥、一件趁手的法器。
溫清菡叫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從嗓子裡擠出來。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扣住了她的脖頸,指腹粗糙,骨節分明。
亓宥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來,帶著幾分興致勃勃的笑——“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寶。你放心,我會好好用的。”
溫清菡猛地睜開眼。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慘白的臉上,眼角有淚無聲地滑進鬢髮裡。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溼。
溫清菡從榻上坐起來,銀狐毛領蹭過她的臉頰,軟軟的,暖暖的,讓她想起哥哥以前也是這樣,她害怕的時候就拿袖子替她擦臉。
她把臉埋進領子裡蹭了蹭,推開門走了出去。
深夜的太虛宗靜得像一潭死水。山道上沒有人,也沒有月光石的光。
溫清菡攏緊大氅,沿著山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夜風穿過竹林,吹得鳳尾竹簌簌作響,她的裙襬被風拂得輕輕晃動,繡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笑聲。
“江霽川,你那條尾巴呢?變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