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此刻被裴錚嚇的肝膽俱裂,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別提圓謊。
亓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咬牙切齒地逼問:“說話!他說的是真是假?那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符彥卿抬手將他隔開,戒尺橫在亓宥胸前,語氣冷冽:“亓宥,冷靜。在這裡鬧開對你對她都沒好處。”
亓宥一把揮開他的戒尺,胸口劇烈起伏著,看看符彥卿又看看裴錚,最後把目光釘在溫清菡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溫清菡此刻已經完全沒了思考能力,族人慘死的氣息籠罩在她頭頂,讓她渾身發冷。
少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一頭扎進了符彥卿身後,兩隻手攥住他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縮在他寬挺的脊背後面,只露出半個發頂和幾朵瑟瑟發抖的霜花銀飾。
符彥卿感覺到後背傳來的輕微顫抖,握著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將戒尺往亓宥胸前一橫,動作乾脆利落,語氣冷硬如鐵:“亓宥,退後。”
亓宥被他這一擋,整個人炸得更厲害了。
他看看符彥卿那張冷臉,又看看他身後那個連臉都不敢露的人,忽然笑了,笑容帶著少年人被欺騙之後特有的乖戾和刻薄,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怒火:“行,你護著她。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符彥卿修律道二十三年的端方君子,倒是對一個騙子護得挺緊。”
他退後一步,歪了歪頭,聲音沙啞而嘲諷,“溫清菡,你行。老子活了十八年,從來都只有欺負別人的份,你是第一個敢耍我的。”
符彥卿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將戒尺往亓宥胸口又壓了半寸,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調子:“夠了。裴師兄已經下去了,你還想讓多少人聽見。”
“此事回宗後依律處置,現在你給我冷靜。她不是你娘子,你也沒有資格當眾審她。”
“我不冷靜又怎樣?”
亓宥抬手想撥開他的戒尺,符彥卿沒有鬆手。
亓宥盯著他身後的溫清菡看了好幾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被碾碎的自尊和壓都壓不住的恨意,薄唇微啟,吐出幾個字:“溫清菡,你等著。”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暗紅色的衣角被高空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亓宥的身影消失在船艙門口,甲板上的弟子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符彥卿緩緩收回戒尺,轉過身正要開口,身後的人卻在他轉身的瞬間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是裝的,是真的腿軟。
溫清菡跪坐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攥著符彥卿的衣角,仰起臉來看他,那雙杏眼裡蓄滿了驚恐的淚,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氣聲一遍一遍地重複:“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
符彥卿低頭看著她。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抖得厲害,指節泛白,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被暴風雨打落的雀兒,連羽毛都在發顫。
他俯下身去扶她的手臂,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調子,卻比平時低了幾分:“起來。先去船艙。”
符彥卿的手剛碰到她的手臂,溫清菡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樣,手腳並用地撲進他懷裡。
她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頸窩,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抖得像篩糠,聲音碎得不成樣子,眼淚滾燙地滴在他的皮膚上:“不要走……我害怕……”
少女身體貼在他胸口,抖得像一片被狂風裹挾的落葉,手臂死死環著他的脖子,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