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子:“溫師妹,別怕。亓師弟那邊我會去說,他性子急,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等回了宗門,讓符師兄居中調停,他不會真的對你怎樣。”
溫清菡在他懷裡用力搖頭,髮間的霜花銀飾撞得叮叮作響。
她抬起那雙還蒙著水光的杏眼,聲音哆嗦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不是他……沈師兄,我想回去,我不要待在這裡……”
沈琢微微一愣,低頭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和發抖的嘴唇,眉頭輕輕蹙起:“不是因為亓宥?那是因為什麼?”
溫清菡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才擠出兩個字,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裴錚……我害怕,他在看我……我想回去……”
沈琢沉默了一瞬。裴錚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太虛宗內門公認的穩重可靠,雖然為人冷硬,但從不欺凌弱小。
他不知道溫清菡為什麼怕裴錚,但他不想追問。
沈琢握住了她攥在自己衣襟上的那隻手,他的手乾燥溫熱,修長有力,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好。進了秘境之後你就跟在我身邊,我去跟裴師兄說,你是我的隊員,由我全權負責。我不會讓他靠近你。”
他用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微微彎起嘴角,聲音又輕又緩:“我答應你。只要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你。等飛舟落地,我帶你離他遠遠的。”
溫清菡看著他的眼睛,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往下落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飛舟在高空的雲層中平穩穿行,符彥卿獨自站在艙板邊緣,手中戒尺橫在身前,深綠色的直裾被風拂得微微翻動。
亓宥的修為不降反升,這不是合歡宗的採補,可她元陰尚在,沒有和亓宥雙修,修為也漲到築基。
這是什麼功法?亓宥為什麼會有那些記憶?她用什麼辦法讓亓宥以為一切真實發生了,同時又從亓宥那裡拿到了元陽?
她怕亓宥,不,她在看到裴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害怕了,他怕的是裴錚,而且像是小獸遇到了天敵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戰慄。
符彥卿握著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自己在藥堂裡罵她的那些話——人盡可夫,不知廉恥,水性楊花,貪慕虛榮。
現在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戒尺抽在自己臉上。
飛舟降落在秘境入口前的一片荒灘上。
前方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隙,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間裂開一條僅容三人並行的狹縫,濃郁的靈氣從縫隙中湧出,在空氣中凝成絲絲縷縷的白霧。
裴錚站在石隙前,墨藍色的勁裝被靈霧打溼了些許,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在沈琢背上那個縮成一團的人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調侃:“怎麼,這麼大了還要人背。”
溫清菡趴在沈琢背上,兩隻手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聽見裴錚的聲音便整個人僵了一下。
沈琢感覺到她手臂的收緊,不動聲色地托住她的膝彎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穩些:“裴師兄見笑了,溫師妹有些暈船,腿軟走不動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靜地迎上裴錚的視線,腳下半步未退,溫清菡趴在他背上,老老實實地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幾朵霜花銀飾在他肩頭輕輕晃動。
符彥卿從飛舟舷梯上走下來,深綠色的衣襬被荒灘上的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看見裴錚正盯著沈琢背上的溫清菡,拇指在戒尺上來回摩挲了兩圈,然後走上前去,不偏不倚地停在裴錚和沈琢之間,恰好擋住了裴錚的視線。
“裴師兄,秘境入口的陣法已經穩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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