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躺在亓家祖宅的雕花大床上，左臂纏滿了繃帶，臉色臭得像是誰欠了他八百塊上品靈石。
亓家的醫修剛給他換完藥，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搭著他的脈沉吟了半晌，忽然“咦”了一聲，又換了一隻手重新搭過。
少年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有屁快放。”
老醫修捋著鬍子，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少爺這次傷得雖重，但心脈始終有一縷極精純的靈力護著，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這縷靈力不是您本人的，也不是丹藥所化——若老朽沒看錯，這是天香蝶的本源精氣。”
亓宥愣了一下，然後皺眉想了半天。
裴錚之前說過，他喝過天香蝶的血。
他跟裴錚打的時候那廝的血濺了自己一身，傷口也沾了不少，多半就是那時候蹭上的。
他嘖了一聲，往後一靠，語氣吊兒郎當：“裴錚那個死人渣，身上倒是有點好東西。早知道多蹭兩口。”
老醫修退下後，亓宥的父親從屏風後踱了出來。
亓父是個身形清瘦的中年人，眉目間和亓宥有三分相似，但那股子精明算計是亓宥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他坐到床邊，沉吟片刻便開了口：“天香蝶的本源精氣，一縷便能吊命。你傷成這樣都能救回來，若是能抓一隻活的，採補也好，煉化也罷，何愁亓家不興。”
“裴錚既已死了，那條線便斷了。你回太虛宗留意著些，若有訊息立刻傳回來。”
亓宥靠在床頭，把玩著手裡那隻白玉瓷瓶。
“知道了，”他把瓷瓶往半空中一拋又一接，語氣懶散卻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有訊息我第一個告訴您。”
窗外飄著雪，亓宥突然想起山下坊市溫清菡穿著狐裘縮在他懷裡叫他夫君的模樣，又想起她在飛舟上往符彥卿身後躲的那副慫樣，越想越煩。
那個騙子，也不知道現在在幹嘛，有沒有趁他不在又去勾搭別人。
謝蘊之那個笑面虎肯定圍著她轉，顧錦朝那個冰疙瘩禁閉也該關完了，還有個沈琢整天溫師妹長溫師妹短。
少年嘖了一聲，把瓷瓶往枕頭邊一擱，翻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與此同時，藥峰的偏房裡飄著一股又辛又甜的氣味。
桌上攤著十來根曬乾的仙人掌，旁邊擱著一小碟淡黃色的花粉，溫清菡正拿著小石臼埋頭搗粉，鼻尖上蹭了一小道黃印子，嘴裡還唸唸有詞：“仙人掌刺磨成粉已經夠難受了，為什麼還要拌花粉？”
謝蘊之坐在她對面，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起一根仙人掌對著光端詳，那副專注的神情和品鑑稀世靈藥時別無二致，語氣溫潤含笑：
“仙人掌刺性燥，花粉性浮，兩樣混在一起遇膚即癢，癢而不傷，是整人中的上品。不過你這個粉磨得還不夠細，來，為兄幫你。”
他接過石臼慢條斯理地搗起來，動作優雅得像是茶道宗師在碾茶，嘴裡還不忘溫聲指點，“下次可以加點癢癢粉，藥效更持久。”
溫清菡趴在桌邊看他搗粉，杏眼裡盛滿了單純的崇拜，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謝師兄，你懂得真多。你要是去做壞事，肯定沒人能抓住你。”
謝蘊之搗藥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那雙溫潤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謙遜的含蓄：“溫師妹過譽了。為兄只是理論知識比較豐富。實踐上，還得仰仗溫師妹配合。”
溫清菡用力點頭，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彎起眼睛——一個笑得純良無辜，一個笑得溫潤如玉，桌上的仙人掌刺粉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溫清菡又搗了一會兒粉，忽然停下動作，抬起那雙杏眼看向謝蘊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和小心翼翼：“師兄，我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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