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正握著桃木劍練歸雲十三劍的第五式，劍尖畫歪了半寸，她咬著下唇正要重來，餘光突然看見一個執法堂弟子朝自己跑來，神色古怪。
“溫師妹！張師兄讓我來傳話，要你現在立刻去戒律堂。”
溫清菡把劍收回來抱在懷裡，有些茫然：“怎麼了？可是我這幾日沒有犯什麼錯呀……”
那弟子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不是處罰。是有個女子來了太虛宗，自稱是青州溫家鎮的溫清菡。現在人在戒律堂，顧師兄也在那邊。”
桃木劍從她懷裡滑了下去，劍尖磕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震響。那弟子嚇了一跳：“溫師妹？你沒事吧？”
“……沒事。”
溫清菡彎腰把劍撿起來，手指攥緊劍柄，攥得指節泛白，面上卻勉強彎起一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乖巧笑容，“弟子這就去。多謝師兄傳話。”
她跟著那執法堂弟子往戒律堂走，一路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個茶鋪孤女死了快半年了，她親眼看見她咽的氣，親手接過了她的身份文書，親手埋葬了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太虛宗？
戒律堂的門被她推開時，殿內已經站了不少人。
張倫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文書和身份玉牌，像是揣了個燙手山芋。
顧錦朝站在案旁，靛藍劍服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冷峻如刀，聽見門響便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子，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溫清菡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門檻上。
那張臉和她記憶裡分毫不差——左眉尾那顆小痣，下巴上那道淺淺的舊疤，還有哭起來時會先紅的鼻尖。
她親眼看著那張臉失去血色，親手從那冰冷的手裡接過身份文書，連那雙眼睛都是她替她合上的。
“是她！就是她！”那女子尖叫起來，指著溫清菡的鼻子就要衝上來，“你這個騙子！你偷了我的身份！你冒充我在太虛宗待了這麼久——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她的手指快要戳到溫清菡臉上時，顧錦朝抬手將溫清菡往後一護，擋在了她身前。那女子的手腕被他牢牢攥住，再也前進不得半分。
他面無表情地鬆了手，側身將溫清菡遮在身後，語氣冷淡如常：“戒律堂內不得喧譁。有話站著說。”
那女子被他這副架勢嚇得退後了一步，揉著手腕，眼神越發委屈憤恨。
溫清菡低下頭，長睫遮住眼底的恐懼與慌亂，天水碧衣裙和靛藍劍服貼在一起，像是一個色系裡的天與海。
戒律堂今日主審是張倫。
符彥卿還在符家養傷，戒律堂的事務暫時由這位副席代管。
張倫是個四十出頭的築基後期修士，為人圓滑謹慎，在戒律堂坐了十幾年冷板凳，審過的最大案子不過是外門弟子偷丹藥。
此刻他坐在符彥卿平日坐的那把紫檀木椅上，面前攤著兩份身份文書，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溫清菡跪了下去。
她跪得端端正正，兩隻手疊在膝前，背脊挺得筆直：“弟子就是溫清菡。青州溫家鎮人氏，父早逝，母溫氏，家中開茶鋪為生。”
“符師兄之前已經查過弟子的身份，文書、籍貫、鄰居證詞，樣樣都對得上。弟子不知道這位姑娘為何要冒充弟子，但弟子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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