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抱著剛整理好的卷宗踏進戒律堂,左右張望了一圈,案後空蕩蕩的,符彥卿不在。
她走到書架前,輕聲問正在歸檔的執法弟子:“師兄,符師兄去哪了?”
那弟子頭也沒抬:“去戒獄審人了。抓了個合歡宗的暗樁,符師兄親自去審。”
溫清菡手上的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那弟子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溫師妹?你怎麼了?”
“合歡宗的暗樁?”她的聲音發緊,手指攥緊了袖口,“他叫什麼名字?”
那弟子撓了撓頭:“好像姓岳,叫什麼——嶽什麼來著,沒聽清。”
嶽。月。
溫清菡拔腿就往戒獄狂奔。
月眷儀在合歡宗天天掃茅廁洗衣服,被副宗主欺負得瘦成那樣,哪裡經得起戒律堂的審問。
符彥卿審人那麼狠,上次打她手心五下都疼了三天,審月眷儀豈不是要上刑。
她越想越怕,繡鞋踩過戒律堂的石板路,踩過外門的碎石道,一路往戒獄狂奔,髮間的玉簪和霜花銀飾撞得叮叮作響。
到了戒獄門口,兩個執法弟子伸手攔住她,她扒著鐵門往裡看,聲音都帶著哭腔:“月眷儀——!”
戒獄的鐵門從裡面推開,符彥卿走出來。
深綠色的直裾上濺了幾點暗色的血漬,衣袖捲到肘彎,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手裡握著那柄烏沉沉的戒尺,尺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看見她,男人腳步微微一頓,隨手掩上了身後的鐵門。
溫清菡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扒著鐵門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滑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軟軟地跪倒在地上。
“你的朋友,他已經全招了。”符彥卿垂眼看著她,語氣平淡。
溫清菡跪在地上,仰起臉來看他,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她扯住他深綠色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語無倫次地哭:“月眷儀不是壞人,他真的不是壞人……”
“他在太虛宗沒幹壞事,就是給你下了點藥,和我一起偷了幾個包子……”
“符師兄你放了他吧,求求你放了他,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來看我的,他就來過那麼兩次,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符彥卿面無表情地聽她斷斷續續地招供,握著戒尺的手指節泛白。
月眷儀。
她在秘境裡對亓宥撒謊,在戒律堂對他撒謊,在顧錦朝面前把眼淚演得出神入化,唯獨說到這個名字,她連演都忘了演。
律修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手,對身後兩個執法弟子做了個手勢,語氣冷淡而公事公辦:“把她帶回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出戒律堂。”
兩個執法弟子上前將溫清菡從地上扶起來,她攥著符彥卿衣角的手被輕輕掰開,腳步踉蹌地被帶離了戒獄。
律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衣襬上那一小片被她攥出的褶皺,上面還沾著她的眼淚。
符彥卿轉過身推開鐵門重新走進戒獄,沒告訴溫清菡自己審的那個人不叫月眷儀,叫嶽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