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角落裡,溫清菡正埋頭對付一碗靈米飯,面前擺著兩碟小菜和一碟紅燒排骨,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符彥卿從戒律堂過來時她剛啃完第三塊排骨,餘光瞥見那道深綠色的身影在自己對面坐下,連忙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拿起公筷替他夾菜,一邊夾一邊絮叨:
“大人你嚐嚐這個排骨,燒得特別爛;還有這個靈蔬,今天剛送來的,弟子嘗過了不鹹。”
符彥卿垂眼看著碗裡迅速堆起來的小菜山,沒有動筷。他已經辟穀很久了,今晚來膳堂純粹是因為她在。
溫清菡給他夾完菜又去幫他盛湯,忙前忙後的樣子像是伺候了他很多年,動作自然而周到,帶著一種刻進骨頭裡的討好。
“你已築基,為何還來膳堂吃飯。”
“因為辟穀丹不好吃呀。”
說的理直氣壯天經地義正氣凜然。
說罷她將湯碗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右手邊,又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塊排骨,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補充。
“弟子吃過一次謝師兄給的辟穀丹,苦的。弟子還是喜歡吃飯,靈米飯香,排骨也香,膳堂今天還有靈蜜糕,弟子去晚了沒搶到。”
說完又低頭扒飯,吃得很認真,每一粒米都嚼得很香。
膳堂裡的人漸漸少了,燭火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黃的光暈。
二人穿著同樣質地同樣顏色的深青色衣裳,相對而坐,看起來像一對從同一座宅邸裡走出來的璧人。
符彥卿看著她腮幫子鼓鼓地嚼飯,看著她吃完最後一口飯滿意地眯起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上她的髮梢。
溫清菡感覺到髮梢被輕輕扯動,抬起眼,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
她沒有躲,也沒有臉紅,只是眨了眨眼,然後主動歪了歪頭,把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是被撓到了癢處的小貓,聲音軟糯,坦蕩得毫無防備:“大人還要摸嗎?”
符彥卿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捏了捏她髮間那枚玉簪,語氣平淡:“這簪子歪了。我替你正一正。”
說完便收回手,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溫清菡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便託著腮幫子看他吃。
符彥卿吃飯的動作很好看,筷子捏得端正,夾菜時手腕微抬,咀嚼時不露齒,連喝湯都沒有半點聲響。
世家子弟自幼被禮數打磨出來的從容優雅,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大人,你吃飯真好看。”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符彥卿夾菜的動作頓了半拍,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咀嚼、嚥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開口:
“家中自幼教導,食不言,寢不語,舉止須有度。這些不過是最基本的規矩。”他頓了頓,抬眼看她,“你在青州時,家中不教這些?”
“弟子哪有家呀。”
她說得很坦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夾了塊排骨到符彥卿碗裡:“弟子沒進太虛宗的時候,能搶到一口熱飯就算走運了,誰還管怎麼嚼怎麼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