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弟子在破廟裡撿到半碗人家吃剩的粥，高興得跟過年似的，結果剛喝一口就被野狗叼走了，弟子追了半條街也沒追上，後來餓得啃樹皮。”
“樹皮特別難吃，咬都咬不動，弟子就發誓以後一定要學本事，再也不啃樹皮了。”
她把排骨擱他碗裡便託回腮幫子，看著他吃，語氣裡沒有半分訴苦的意思，說完又彎起杏眼衝他笑：
“像大人這樣真好，吃飯好看，寫字好看，連走路都好看。弟子以後也要學得好看一點，不給大人丟臉。”
符彥卿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正歪著頭看他，杏眼亮晶晶的，眼尾那顆淚痣被燭火鍍上一層暖光。
男人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迴避的審慎：“你說你沒有家。那你在山門口跪著喊的那個‘哥哥’，是誰。”
溫清菡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那雙杏眼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逼問，也沒有拿戒尺，只是坐在她對面，那雙寒星似的眸子裡沒有往日的審視，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等待的注視。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乾脆起身繞過桌角，坐到他身邊的條凳上，捱得很近。
符彥卿聞到一股極清極淡的甜香，像某種月夜下緩緩綻放的不知名的白色的靈花。
溫清菡環顧四周，此刻膳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他耳邊，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大人，弟子告訴你，但是你要發誓不告訴別人。”
符彥卿微微偏過頭，與她四目相對，語氣平淡：“好。我發誓。”
溫清菡不放心地伸出手，小指勾住他擱在桌上的那隻手的小指，搖了三下，認真地說：“拉鉤。大人要是說出去，就讓掌門打你。”
符彥卿低頭看著自己被她勾住的小指，她的手指很軟很暖，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搭在他指節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回勾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可以。”
溫清菡滿意地鬆開手，又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弟子不是顧錦朝的未婚妻。”
“那個茶鋪孤女早就死了，弟子是流民，撿了她的身份文書混進來的。弟子有個哥哥，一個娘生的。”
“他對弟子特別好，逃命的時候都是他護著我，後來我們走散了。那天在山門口，弟子感覺到他就在太虛宗裡，所以跑出去找他，可是沒找到，後來他離弟子越來越遠，弟子就沒忍住哭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聲音又小了幾分，“顧錦朝已經發現了，他罵了弟子一頓，還說再也不會對弟子好了。”
符彥卿聽到最後一句，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那弧度極淺極淡，稍縱即逝，卻是他在這漫長一日里唯一一次微笑。
“嗯。他罵得對。”
律修垂眼看著手指上被她勾過的那個小指，語氣冷淡如常，“你確實該罵。”
溫清菡癟了癟嘴，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符彥卿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戒尺站起身來，在她頭頂輕輕一敲：“走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