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認過一個姐姐。
那個比他大三歲的內門女修,對他笑得很溫柔,給他送傷藥,替他擋過兩次訓斥。
在他終於鼓起勇氣喊她“阿姐”的那天,她把一碗混了瀉藥的湯端給他,說姐姐給你補補身子。
他拉了三天,幾乎拉脫水,躺在床上聽見她在門外跟其他弟子說,那蛇奴還真信了,笑死我了,他叫我阿姐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溫清菡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扶著他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帶他去膳堂,而是直接把他領回了自己新搬的洞府。
從雪地到膳堂這段路遇見了三撥弟子,那些目光落在江霽川身上時,他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微微聳起。
像一頭被人圍捕了太多次的困獸,隨時準備承受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溫清菡理解他的感受,乾脆帶他回了家。
洞府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她將江霽川按在椅子上坐下,把牆上的小毯子拿下來裹在他腿上,又把小銅爐推到他腳邊,然後風風火火地跑出去買飯。
膳堂半夜不開門,溫清菡重新撿起老本行,偷偷溜進去拿了兩碗靈米粥,一碟紅燒靈獸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碟醬菜,還有兩個白胖胖的饅頭。
她將其中一碗粥推到他面前,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然後自己坐到他對面抱起饅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江霽川坐在那裡沒有動。他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靈米粥,看著紅燒肉上油亮的光澤,看著清炒時蔬裡嫩綠的菜心,那雙豎瞳裡一片空洞。
她又要怎麼捉弄他?是這碗粥裡下了瀉藥,還是那些肉裡拌了碎土渣,還是等她轉身一走,門外就會湧進來一群人笑著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說快看快看,蛇奴在吃剩飯?
溫清菡嚼完半個饅頭,發現他根本沒動筷子,歪了歪頭。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江霽川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後一縮,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刺響。
溫清菡沒有退開,只是把手收回來,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眉頭微微蹙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不燒啊。你是不是凍著了?還是剛才被他們打到哪裡了?你身上有沒有其他傷?”
她離得很近,近到他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那雙杏眼在他的臉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什麼珍貴的瓷器有沒有磕破。
江霽川別開了臉。
溫清菡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繞回他對面坐下,拿起他那雙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靈獸肉,擱在他面前那碗粥的碗沿上,然後把筷子重新塞進他手裡。
然後她捧起自己的饅頭,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說:“快吃呀,這個肉燒得不鹹不淡的,可好吃了。你不吃的話我一個人吃不完,剩了多浪費。”
她說完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咯吱咯吱響,一邊嚼一邊拿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
江霽川低下頭,看著碗沿上那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嚼。
是熱的,很香,不鹹不淡,和他這輩子吃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他嚼了很久很久,嚼得爛爛的才嚥下去。
溫清菡見他終於肯吃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高興得像是撿了一袋靈石。
她又夾了好幾塊肉堆在他碗沿上,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他手裡,嘴裡絮絮叨叨地說:“多吃點多吃點,你太瘦了,手腕比我的還細。”
”——你找去天明我?府個哪住你,了對。碗一帶你給,湯靈到搶能,隊排點早堂膳去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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